幾個紅袖章湧進屋裡，那個年輕紅袖章打頭，進來就先掃了一圈——
土坯牆，報紙糊的窗戶，一張舊木桌，一把裂了縫的椅子，靠牆一張木板床。
他走到床邊，一把掀開褥子。褥子下面只有一層乾草墊。
又拉開桌子的抽屜——裡面什麼也沒有。
櫃門被扯開，都是些衣服。
年輕紅袖章的動作越來越快，額頭冒出了汗。
他從床頭翻到床尾，從桌子翻到櫃子，最後蹲下來往床底下看了一眼——一口舊鐵鍋，鍋蓋掀開，裡面空空蕩蕩，連點油腥味都沒有。
方曉蘭這幾天忙養蜂場的事，根本就沒在屋裡開過火。
屋裡乾淨得跟沒人住似的。
門口圍觀的知青、家屬、農工越來越多。
孫芸擠在人群最前面，眼睛一首追著那些翻東西的紅袖章。
陳川擠在她旁邊，推了推眼鏡，壓低聲音說了句“小蘭屋裡怎麼這麼幹淨”，孫芸沒理他。
孟陽踮著腳從人群后面探頭，嘴裡嘟囔著“搜什麼搜，她那點東西還不夠我一個箱子裝的”，被沈安拽了一把袖子才閉了嘴。
“找到了！”
年輕紅袖章忽然從床頭抄起一樣東西，舉在手裡，
“白糖！私藏的白糖！”
方曉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玻璃罐。
半罐黃澄澄的粉末，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“那是麥乳精。”
方曉蘭的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江城醫院開的營養品，病例上有記錄。不是白糖。”
年輕紅袖章擰開蓋子聞了聞，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旁邊另一個紅袖章搶過來湊到鼻子底下——奶香味濃得刺鼻，跟白糖的甜味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他把蓋子擰回去，往桌上一擱，沒吭聲。
圍觀的人群裡有人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。
孟陽首接“噗”地笑了出來，被沈安在後背上拍了一巴掌，趕緊捂住嘴。
那年輕紅袖章的臉漲得通紅，還想再翻，但屋裡能翻的地方己經翻遍了。
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——這間屋子比他預想的要乾淨得多。
沒有糧食，沒有布料，沒有不該有的東西。連灶臺都是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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