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猛地轉過頭。
她盯著凌越，眼睛微微睜大。
這個人——這個惜字如金、連打招呼都只蹦一個字的人——居然在這麼多人面前開口幫她說話？
凌越沒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紅袖章身上，停了一瞬，然後又開口了，還是那種極省字數的說法：
“她住這兒，是為了工作。你們搜完了就趕緊走，別耽誤生產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他就往後退了一步，重新融進了人群邊緣。
好像剛才說話的不是他，好像他只是路過順便丟了兩句話。
但方曉蘭看見他退回去的時候，柯小六在旁邊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窩頭，一副見了鬼的表情。
方曉蘭收回目光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這個平時連話都不說的人，居然會在這時候開口幫她證明。
方曉蘭壓下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，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。
那年輕紅袖章臉色變了變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方曉蘭的語氣忽然一轉，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：
“我倒想問問——你們說有人舉報，舉報的是什麼？
說我搞特殊化？這屋裡你們翻遍了，有沒有一件不該有的東西？
說杜指導員包庇我？杜指導員的任命是場部正式下文批准的，你們查過檔案沒有？
說我佔用國家資源？我住這個單間是為了工作，不是為了享受。
你們看看這屋子，牆是裂的，窗戶糊報紙，灶臺是涼的——這叫享受？”
方曉蘭的話像連珠炮一樣，一句接一句，把門口那群戴紅袖章的人逼得鴉雀無聲。
“我沒有私藏違禁品，沒有多吃多佔，沒有任何不合規矩的東西。”
方曉蘭往前邁了一步，站在門檻上，面對著門口越來越多的人群。
“但我聽說有人到處散播謠言，說我走後門、搞特殊、跟指導員有不可告人的關係——這不是普通的意見分歧，這是惡意誹謗！”
方曉蘭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度，壓住了所有的嘈雜聲：
“惡意舉報、散佈謠言、誣陷同志——這是企圖破壞內部隊伍團結！這樣的行為，是什麼行為？”
門口圍觀的知青們安靜了一瞬，然後像是被點燃了引線，嗡嗡地議論起來。
“破壞革命隊伍的團結，就是革命的敵人。”
方曉蘭把這個詞咬得很重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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