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機冒著黑煙，“突突突”地停在了第九生產隊的曬穀場上。
趙小子熄了火，從駕駛座上跳下來，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：“到了到了！都下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車斗裡的人己經稀里嘩啦往下跳了。
這趟去縣城的人不少。
除了方曉蘭他們六個，還有生產隊裡另外十來個知青，加上家屬院的嬸子們，車斗裡塞得滿滿當當。
孟陽第一個蹦下來，落地的時候腿一軟，差點跪地上，扶著車斗邊沿站穩了，齜牙咧嘴地拍著棉褲上的土：
“凍死我了！這風颳得跟刀子似的！”
嬸子們一個接一個被扶下車。
花頭巾嬸子手裡拎著個布袋子，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，一邊下車一邊跟旁邊的灰頭巾嬸子唸叨：
“我跟你說，今天那雪花膏是真沒了，我擠進去的時候連瓶子都沒看見——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
灰頭巾嬸子拍著棉襖上的土，
“我家那口子還指望我給他帶塊肥皂回去，肥皂也沒了！這年頭，買個東西跟打仗似的。”
另外一個嬸子最後一個下車，懷裡抱著個搪瓷盆，裡面裝著一塊豆腐，寶貝得跟什麼似的：
“你們就別唸叨了，我排了半個鐘頭的隊才買到這塊豆腐，差點讓人擠扁了。”
方曉蘭從車斗邊沿翻下來，腳踩在地上的時候，膝蓋也僵了一下。
坐了一個多小時拖拉機，風吹得臉都快沒知覺了。
顧思齊從另一邊翻下來，搓著手湊到她跟前：
“幾點了？”
方曉蘭藉著整理圍巾的動作，意念往空間裡探了一下——手錶靜靜地躺在空間角落，指標清清楚楚：西點二十。
她身上可沒有戴手錶，所以只說了大概時間：
“估摸著西點多了吧。”
“這天黑得越來越早了。”
顧思齊縮著脖子往天邊看了一眼。
“才西點多就這樣了，再過一個月，三點鐘天就暗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孟陽把棉襖領子豎起來，整個人縮得像只過冬的刺蝟，
“趕緊去食堂看看還有啥吃的。我這肚子從縣城出來就開始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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