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機在農場大門口熄火的時候，雪正下得密。
方曉蘭從車斗裡翻下來，靴筒邊緣立刻溼了一圈。
十二月的東北，天陰沉得像扣了一口鐵鍋，北風捲著雪粒子往人臉上抽，打得皮膚生疼。
老郭從駕駛座旁邊跳下來，腳落地時趔趄了一下，方曉蘭趕緊伸手扶住他胳膊。
“沒事沒事，”
老郭站穩了，拍了拍棉襖上的雪，回頭看了一眼車斗里正扶著邊沿往下翻的凌越，壓低聲音，
“凌小子那傷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方曉蘭轉過頭，就看見凌越己經翻下來了。
他腰側的動作明顯帶著僵，翻下來的時候全靠右臂撐著車斗邊沿。
方曉蘭的手指在袖口裡蜷了蜷，想上去扶一把，但餘光掃到農場門口探出來的腦袋，硬生生把那股衝動按了回去。
“凌越，”
她開口，從兜裡掏出那把拴著紅繩的鑰匙遞過去，
“縣城那房子——鑰匙還你。”
凌越的目光落在她手心裡那把鑰匙上。
“不用。”
兩個字，跟石子砸進雪地裡一樣乾脆。
“怎麼不用？”
“我也有。”
方曉蘭愣了一下：“什麼？”
“鑰匙。”
凌越從自己兜裡摸出另一把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，鐵鑰匙在灰濛濛的天光裡閃了一下又收回去，
“我配的。”
方曉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裡那把，又抬頭看了看他揣回兜裡的那隻手，嘴巴動了動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那你——”
方曉蘭把鑰匙往他手裡塞，“你這把收著，我這一把不用——”
“你留著。”
凌越沒接，側身讓開了她的手，說完就轉身往筒子樓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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