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蜂蜜結算按供銷社零售價折算等價物資。”
寫完之後他把紙轉過來，筆帽“咔嗒”一聲扣回去：
“行了，這回滿意了？”
方曉蘭低頭看了一遍，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下，把紙摺好收進兜裡：
“謝謝黃主任。協議我明天蓋了章送回來。”
“後天也行。”
方曉蘭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黃主任的聲音追過來：
“方同志——你們九隊那位新來的採購員，是不是姓周？”
方曉蘭腳步頓住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黃主任坐在桌後，手裡轉著那支鋼筆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：
“上回有人來供銷社調貨，拿的是你們農場的採購單，要了一批藥品，品種還挺雜。調貨單上籤的字是周雪梅。
我多問了一句用途，她說給農場備用，但那一批藥裡有好幾樣是治槍傷的。
你說，農場養牲口也用不上那玩意兒吧？”
方曉蘭站在門口，手指在門框邊上按了一下，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，面上不動聲色：
“黃主任，藥品這塊不歸我管，養蜂場只用得上白糖和瓶子。
您要是覺得那批藥有問題，首接跟場部反映就是了。”
黃主任擺擺手：“我哪有那個閒工夫。就是隨口提一句。”
方曉蘭點了點頭，拉開門出去了。
下樓梯的時候她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——周雪梅採購了治槍傷的藥品。
治槍傷的藥。
在這年頭，普通農場職工受傷頂多去衛生所拿點紅藥水紗布。
周雪梅一個採購員，替農場備這種藥備得這麼齊全，要麼是太負責了，要麼就是有什麼別的用途。
方曉蘭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。
她快步走出供銷社正門的時候，對面街角有個人影正靠在牆根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像是在等人。
方曉蘭腳步沒停，但從那人身旁經過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味兒——鐵鏽混著煤油，跟供銷社後院那個庫房的味道有點像。
那人沒抬頭看她，但方曉蘭餘光注意到，她走過去之後，那人往供銷社門口方向瞥了一眼。
方曉蘭沒回頭，拐過街角之後加快了腳步。她得趕緊回農場。
方曉蘭拐進第三條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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