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站在巷口，心裡那句“靠”翻來覆去罵了三遍。
她低頭把那張協議表又掏出來看了一遍，目光死死釘在“等價置換”西個字上。
收購價換零售價，差價至少對半。
黃主任今天是急著收蜂蜜才鬆口批了她二十斤糖，可等協議正式生效，按官價結算，養蜂場等於白乾半年。
不行。
必須回去把結算方式寫清楚。
方曉蘭把協議摺好塞回兜裡，轉身就往供銷社正門走。
步子很快，鞋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。
供銷社一樓櫃檯前，那個撥算盤的年輕姑娘聽見腳步聲抬頭，見又是她，眉頭皺了一下：
“你怎麼又回來了？”
“為人民服務不分上下樓，同志，我找黃主任有要緊事。”
方曉蘭沒等她再開口，己經三步並兩步上了樓梯。
黃主任聽見敲門聲，抬頭看見方曉蘭又出現在門口，臉上明顯閃過一絲不悅：
“方同志？貨提走了還有什麼事？”
“黃主任，協議我仔細看了一遍，有個細節想跟您商量。”
方曉蘭走到桌前，把協議表攤開，手指點在“等價置換”西個字上，不卑不亢，
“這“等價”二字，按咱們供銷社的規矩，是拿蜂蜜的收購價折，還是拿白糖的零售價折？”
黃主任端著搪瓷缸的手頓了一下，放下缸子的時候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輕響，目光在方曉蘭臉上停了兩秒：
“當然是按收購價折。蜂蜜收上來按國家定價，白糖賣出去也是國家定價，有什麼問題？”
方曉蘭早就料到他這麼說，不慌不忙地拉開對面椅子坐下來，把棉襖領口鬆了鬆，語氣跟拉家常似的：
“黃主任，您給我算筆賬。今年蜂蜜收購價，一等蜜是一塊二一斤。白糖零售價，我要是沒記錯，六毛五一斤。
一斤蜂蜜換不到兩斤白糖。可您也知道，養蜂場越冬，一斤白糖兌水能喂三箱蜂，一斤蜜兌水才喂一箱半。
按收購價折，我拿三斤蜜才換來夠喂一箱蜂的糖。刨去人工、蜂箱損耗、運輸成本——您這“等價”，我可虧大發了。”
黃主任的眉頭擰了起來，但沒有立刻反駁。
方曉蘭趁熱打鐵，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：
“黃主任，我是來跟您談長期合作的。九隊養蜂場現在一年能產一千二百斤蜜，明年擴產能到兩千斤。
您外貿口子上的任務，今年是一萬六千斤，全縣湊不夠數，您還得往上打報告挨批。
但我這養蜂場就在您管轄範圍內，穩定的貨源擺在眼前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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