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連長忽然叫住她，聲音比剛才沉了半截。
方曉蘭頓住腳，回過頭。
周連長站在桌邊，手裡還攥著那份協議表，指腹無意識地來回摩挲紙張邊緣，把摺好的角又捋平、又折上。
臉上的笑己經沒了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把一句話在嘴裡含了半天才吐出來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方曉蘭心口一緊，首覺告訴她接下來的話不會好聽。
“你那個白糖的事……報到場部之後，上面派人來查了。”
方曉蘭沒接話，等他往下說。
“周雪梅同志也做了檢討，說是沒仔細檢查物資質量，運輸途中出了岔子。”
周連長把協議表擱在桌上，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，又拿起來，
“……自己疏忽大意了。”
方曉蘭嘴角那點弧度淡了下去，但很快又恢復了，面上看不出一絲波瀾。
疏忽大意？
周雪梅能說出這西個字，方曉蘭心底冷笑一聲。
那一袋碎冰糖渣摻次品糖，玻璃瓶全是毛刺，但凡長眼睛的都看得出是有意為之。
但她沒打斷，等著周連長往下說。
“本來這事該追責的，”
周連長搓了搓後脖頸，像是也覺得這話說出來理虧，
“但周雪梅同志這次從省城回來，又帶來一大批物資——白麵、藥品、煤油，品種多數量大，農場好幾個隊都等著用。
場部那邊的意思是……她這算是將功補過，這事就——”
他頓住了，把“就不再追究了”幾個字含在嘴裡嚼了嚼，最終只含糊地吐出一個尾音。
協議表在他手裡被折了個對摺，又展開，紙面上留下一道深印子。
辦公室裡靜了下來，只有爐膛裡火苗舔著鐵皮的嗶剝聲。
杜紅玉坐在窗邊，方曉蘭無意間瞥過去——那是一篇關於“冬季物資調配工作”的通訊，標題下面用鉛筆畫了一道淺淺的橫線。
杜紅玉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指尖從那道橫線上移開，若無其事地把合訂本合上了。
她抬眼看了看方曉蘭，又側頭瞟了一眼周連長那副硬著頭皮的樣子，替周連長解圍似的開了口：
“方知青，”
杜紅玉的語氣帶著安撫，
“組織上有組織上的難處。周雪梅同志那批物資確實解了燃眉之急，好幾個隊的職工等著過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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