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慶堂的槅扇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賈母坐在正位，手裡攥著柺杖，指骨一節節泛出青白。
賈政站在左側，兩隻手背在身後，十指交叉絞在一起。
賈赦歪在右邊的太師椅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捏著一隻鼻菸壺。
“八萬兩。”賈政的嗓子啞得跟磨了砂的鋸條。
“京兆府的罰單，三日內不繳齊，衙門要查封鋪面抵債。”
賈母的眼皮垂著沒抬。
“官中還有多少？”
賈璉跪在門檻內側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回老太太，官中還剩三百一十二兩。”
“連上各房能挪的銀子呢？”
“都算上，加上二太太前兩日交出來的那幾千兩，攏共不過五千兩出頭。”
賈母的柺杖在磚面上頓了一聲，沒說話。
賈赦將鼻菸壺往桌上一擱，開了口。
“老太太，兒子有個主意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賈政皺眉看過來。
賈赦將翹著的腿放下來，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寶玉今年十五了，到了說親的歲數。”
“與其坐著等衙門來封鋪子，不如趁寶玉還有個國公府嫡孫的名頭，找一門手裡有現銀的親事。”
“女方的嫁妝進了門，銀子不就有了？”
賈政的眉心擰成了一團死結。
“大哥的意思是，拿寶玉的婚事換銀子？”
“怎麼叫換銀子？”賈赦攤手。
“世家聯姻，哪家不是你出多少聘我帶多少妝？這叫門當戶對，各取所需。”
“咱們家眼下拿不出聘禮，那就找個嫁妝豐厚的。”
“商戶人家。”
賈政的臉扭了一下。
“荒唐。賈家世代簪纓，寶玉堂堂國公嫡孫，配商戶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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