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欞的格子裡漏進來，照在梳妝檯的銅鏡上，折出一片碎金。
黛玉坐在鏡前，雪雁替她通發，黃楊木梳齒從發頂滑至髮尾，一下又一下。
“姑娘，今日梳什麼髻？”
“隨意挽一個就行。”
雪雁應了一聲，手上動作不停，目光掃向妝奩旁的格屜。
“姑娘，昨兒您擱在案頭的那方雪青帕子，我剛才找了一圈沒瞧見。”
黛玉拿胭脂棒的手頓了頓。
“沒瞧見？”
“我翻了首飾盒，翻了妝匣底層，又去書案上摸了兩遍，都沒有。”
雪雁蹲下去，把梳妝檯底下的矮櫃拉開，一格一格翻過去。
“會不會是掉在地上被掃走了？我去問問灑掃的婆子。”
黛玉沒吭聲。
她放下胭脂棒，手指搭在銅鏡邊框上，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。
昨夜的情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蕭景淵來的時候，書案上只有賬冊和那方帕子。
他走到案邊坐下，伸手拿過鬆子仁碟子。
她轉身去架子上取東西，背對著書案。
等她轉回來的時候，他正端著茶盞喝最後一口。
然後翻窗走了。
帕子就不見了。
黛玉的眉心壓了下去。
那方帕子是她昨天下午隨手裁的，用來擦手腕上的墨漬。
擦完之後擱在案頭沒收，帕面上除了墨痕，還沾了一點她試新口脂時無意蹭上去的顏色。
那抹口脂印記在雪青色的帕面上格外分明。
黛玉的耳根慢慢燙了起來。
她攥緊了手裡的胭脂棒，對著銅鏡裡的自己輕聲唸了一句。
“登徒子。”
雪雁從櫃子底下鑽出來，手上全是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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