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觀園的架子停了工，東跨院的角門常年半掩著，風從院門縫裡灌進來，把牆角那叢枯菊吹得東倒西歪。
寧國府裡頭，天香樓的燈自打停工那日起，又重新點得亮堂堂的。
賈珍斜靠在楠木圈椅裡，手邊擱著一壺燒刀子，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，一對歌女坐在下手的錦墩上，把弦撥得流水似的響，他卻聽得心不在焉。
賴升站在門口，低著頭候著。
賈珍把酒杯底打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“今日府裡有什麼動靜。”
“回老爺，尤太太帶著二姑娘、三姑娘來請安了，說是陪太太說話，到了午後才走。”
賴升垂著眼皮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賈珍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酒杯的杯沿。
“二姑娘和三姑娘。”
“是。”
“哪天來的？”
“今日晌午。老爺那時在天香樓，沒趕上見著。”
賈珍沒說話，把花生米抓了一把往嘴裡丟，嚼了兩口，又把剩的往碟子裡一甩。
“叫人去給尤太太傳個話，說我明日有空，請她帶兩位姑娘來喝個茶，一道賞賞這冬景。”
賴升遲疑了一拍。
“老爺，這……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二姑娘三姑娘畢竟是太太的孃家妹子，這……”
“讓你去傳，囉嗦什麼。”賈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頭沒有別的，只有一股懶懶散散的唯我獨尊。
賴升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，低頭應了聲是，退出了天香樓。
翌日。
寧國府東跨院的花廳。
冬日的日頭短，午時剛過，日光己經斜了，把花廳窗欞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斜斜打在綠紗熏籠上。
尤氏坐在主位上，兩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，笑容端著，眼神卻有些游移。
她的右手邊，尤二姐低著頭，手裡握著一隻茶杯，茶杯裡的茶早涼了，她也沒喝，只是用拇指指甲輕輕划著杯沿。
尤三姐坐在最外側的圓凳上，腰背挺著，兩隻眼睛在花廳裡掃了兩圈，落在賈珍面前那張黃花梨方桌上的酒壺上，眉心擰了一下。
賈珍坐在對面，身上換了件玄色團花的錦袍，滿臉橫肉堆著笑，端著酒杯往尤二姐方向一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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