賴升應了一聲，退出去了。
尤氏在旁邊端著茶盞，低頭抿了一口，手指收緊了。
她側頭往尤二姐的方向瞟了一眼，又往尤三姐那邊瞟了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開口。
尤三姐沒看她，只是把眼神收了回來，落在自己手裡那隻茶杯上。
她把茶杯在手裡轉了半圈，轉的時候右手帶了些力道，指節透出一點粉色。
賴升端著一隻新換的酒壺回來了。
酒壺是新換的，但擱在桌面上的時候，尤三姐的鼻翼微微動了一下。
一絲甜膩的氣息，混在酒香裡頭，從那把酒壺的壺口散出來。
不是酒的味道。
賈珍滿臉笑意地親自執壺，往空置的酒杯裡斟了一杯，端起來往尤二姐面前一送。
“二妹妹，今日姐夫高興，就這一杯，喝了咱們敘敘話。”
尤二姐的手伸了一半。
尤三姐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，把她伸出去的手拉了回來。
兩姐妹的動作都在瞬間完成，賈珍端著酒杯停在半空，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“三妹妹這是……”
“姐夫，”尤三姐站起了身，把手裡的茶杯在託碟上一放，手從袖管裡慢慢收回來。
右手垂在身側，指節彎曲，靴筒處有什麼東西在衣料的摺疊裡微微凸出了一點輪廓。
她沒有把那東西拿出來，只是垂著手站在那兒，朝賈珍彎了彎嘴角。
“二姐今日身子不大爽快，我們先回去了。”
賈珍的眼神落在她右手那個位置，頓了一頓，拿著酒杯的手把酒杯放回了桌上。
“三妹妹說什麼，都是自家人，何必這樣急著走……”
“姐夫，自家人才更該講規矩。”
尤三姐抬起眼，跟賈珍的視線正面撞了一下，沒有躲。
她的眼神里沒有怯，沒有軟，只有一種清清楚楚的、非常平靜的拒絕。
賈珍在那道視線裡看了兩息，側開了眼。
尤三姐不再多說，拉住尤二姐的手腕，轉向尤氏，朝她福了一福。
“姐姐，我和二姐先回去了，改日再來陪姐姐說話。”
尤氏攥著茶盞，面色有些發白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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