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榮街的火光燒了半夜。
榮國府的門子趴在角門的門縫裡往外瞅，看見隔壁院牆外頭的火把亮得像燒起了一條河，膝蓋一抖，爬起來就往榮慶堂跑。
他連門檻都沒邁利索，半個身子撲進去，趴在磚面上。
“老太太，東府出事了，錦衣衛抄家了。”
榮慶堂裡原本安靜得只有座鐘的滴答聲。
這句話落地，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結了薄冰的池塘。
賈母端著參湯的手往前送了半寸，手腕一歪，白瓷湯碗翻了，熱湯潑在裙面上，她連燙都沒覺出來。
碗骨碎在磚面上，碴子濺到了鴛鴦的腳邊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錦衣衛抄了東府，寧國府的大門都撞碎了，火把把半條街照亮了。”
賈母的身子往後一仰，後腦勺撞在圈椅靠背上，兩隻眼珠子往上翻了半截。
鴛鴦撲上去，一隻手掐住她的人中，另一隻手死死扶著她的肩膀。
“老太太，老太太您醒醒。”
賈母的嘴唇翕動了兩下，半天擠出一口氣來，手指攥住鴛鴦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像要掐進肉裡。
“叫太醫。”
“是，這就叫。”
“不，先叫政兒過來。”
鴛鴦衝門外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，那丫鬟提著裙角，一路小跑往夢坡齋方向去了。
夢坡齋。
賈政正在書案前坐著，面前攤著一本公文，但他沒有在看公文。
他在看窗外。
東邊的天被火光映成了一片渾濁的暗橘色，從窗欞的縫隙裡漫進來，把書案上的墨錠照出一層不安的紅。
小丫鬟還沒進門，他己經站了起來。
“老爺，老太太請您過榮慶堂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抬手去扣衣領上的盤扣，手指僵得厲害，扣了兩次都沒扣進釦眼裡。
第三次扣上了，衣領歪了一寸，他也沒顧得上正。
王夫人的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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