燙金帖子是兵部尚書夫人親手送到首輔府門房的。
帖面用的是今年內造局新出的灑金箋，西角壓著暗紋流雲，字是館閣體的正楷，一筆一畫恭恭敬敬。
帖子送到水閣的時候，黛玉正趴在書案上翻今年頭一季度天下商會的尾期對賬。
硃筆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，左手撥算盤珠子，桌面上鋪了一層又一層的紙頁，摞得比果碟還高。
穀雨將帖子擱在紙堆最上面。
黛玉的目光從數字上移過來，掃了一眼帖面，眉毛往下壓了壓。
“又是宴席。”
穀雨低聲接了句。
“兵部尚書夫人遞的帖，說是會仙樓的水榭春宴，滿京城新貴女眷都請了。”
“尚書夫人原話說，萬望林姑娘賞光。”
“賞光。”
黛玉把帖子翻了個面，看了一眼背面夾的一張小箋。
小箋上另寫了一行字，字跡比正帖的館閣體潦草得多，顯然是尚書夫人親筆添的私話。
“犬子近日拜入林首輔門下受教，全賴首輔大人提攜，妾身感激涕零，唯望林姑娘蒞臨寒宴，以慰妾身仰慕之情。”
黛玉將小箋擱回帖子裡，合上。
“她兒子拜入父親門下？”
穀雨點了點頭。
“上個月的事。”
“兵部尚書家的嫡次子，今年十九，秋闈中了舉人，林大人收做了門生。”
“怪不得帖子送得這麼殷勤。”
黛玉將帖子丟進紙堆裡，重新低頭去對數字。
“去跟林安說一聲，回個帖子，就說到時候看看。”
穀雨應了聲，出了水閣。
三日後。
春宴的日子到了。
首輔府東院的梳妝閣裡點了西盞絞絲銅燈，暖融融的光照在紫檀妝臺上，映得檯面上的首飾盒一片金燦燦。
雪雁站在黛玉身後，手裡舉著一柄玉梳，一下一下地替她通發。
黛玉坐在妝臺前，面前攤著一排首飾，赤金累絲的攢花釵、翡翠鑲珠的步搖、羊脂白玉的耳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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