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鋒沒有指向任何人，但兩個擂門的婆子本能地往後退了三步，退到了院牆根底下。
剩下的幾個婆子互相看了一眼，也退了。
院子中央只剩下王夫人一個人站著。
她張了張嘴，嗓子裡的罵詞全卡在了喉管裡，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黛玉從她身邊經過，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。
斗篷的下襬擦過王夫人的裙角，帶起一縷風。
她走到門前，抬手敲了三下，節奏輕而均勻。
“惜春，是我，黛玉。”
門裡頭沒有聲音。
過了很久，閂鎖啪嗒一聲彈開。
門縫裂了兩寸寬，一雙眼睛從縫隙裡看出來。
黛玉側身擠進門縫，反手將門從裡面帶上。
屋裡沒有點燈。
灰濛濛的天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滲進來，照著滿地散落的斷髮，黑色的髮絲盤在灰白色的磚面上，像被風吹亂的墨線。
惜春坐在牆角，背靠著衣櫃的底板，手裡攥著一把鐵剪子，剪刃上夾著幾縷還沒斷乾淨的碎髮。
右邊鬢角的頭髮齊根絞斷了，露出一截青白色的頭皮，參差不齊的發茬支稜著。
她抬頭看黛玉，眼神空得像一面照不出影子的死水。
“林姐姐來做什麼。”
“來看你。”
黛玉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，視線與她平齊。
“剪子給我。”
惜春的手指沒松。
“給你做什麼，我還沒剪完。”
“剪完了又怎樣。”
“落了發，換了僧衣，你就乾淨了？”
“這滿地的頭髮能替你把賈家的事撇開？”
惜春的嘴角扯了扯，那不是笑，是一種比哭還難看的扭曲。
“賈家上上下下，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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