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連傘都沒打。
她踩著滿地積水，從榮國府後角門一路跑到首輔府東院的側巷。
棉布裙襬吸飽了雨水，沉甸甸地拖在地上，鞋面洇透了。
半夏在側巷門口攔住她，剛要開口，探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十根手指嵌進去，指節發白。
“求你帶我見林姐姐，惜春要出事。”
半夏看了她一眼，轉身快步往裡走。
東院暖閣。
黛玉正坐在書案後面核對天下商會的月報尾數，硃筆擱在筆架上，手邊的算盤珠子還沒歸位。
半夏推門進來，側身讓出探春。
探春跨過門檻的時候踉蹌了一步，膝蓋磕在磚面上，她也顧不得，跪著往前挪了兩步。
“林姐姐。”
黛玉抬起頭。
探春的頭髮貼在臉上，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，眼眶紅腫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“惜春在屋裡拿剪子絞頭髮，絞了一地，入畫攔不住。”
她嚥了口氣，聲音碎了一截。
“她要落髮出家，嘴裡說的全是不活了。”
黛玉擱下手裡的賬冊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。”
“就方才，半個時辰前。”
探春攥緊了膝頭的溼裙。
“我趕過去的時候她己經把右邊鬢角的頭髮全絞了，手裡的剪子還在動。”
“入畫在後頭死命抱著她的胳膊，兩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。”
“我讓入畫先看住她，自己跑出來找姐姐。”
黛玉的目光從探春臉上移到半夏身上。
“榮國府那邊，誰知道這件事。”
探春擦了把臉上的雨水，聲音壓低了三分。
“王夫人知道了，帶了幾個粗壯婆子過去，在門外砸門。”
黛玉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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