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的正殿裡燃著龍涎香，香霧從鎏金獸爐的鏤空蓋子裡嫋嫋升起來，盤旋在楠木樑柱之間，化不開似的。
黛玉跟在引路的宮女身後，穿過兩道垂花門，踏上了慈寧宮正殿前的白玉臺階。
腳底下是趙銘在出門前縫進外袍內襯的那層細鱗軟甲，薄薄一片貼在腰腹間，走動時帶著微涼的觸感。
殿門推開，滿殿的宮燈從高處垂下來，燭火映在金磚地面上，亮得扎眼。
太后坐在鳳座上。
鳳座左側下首，淑妃王氏立著。
黛玉邁過殿門的門檻，提裙欲行大禮。
“免了。”
太后的聲音從鳳座上方傳下來，不緊不慢。
“林家的姑娘，不必拘那些虛禮，到哀家跟前來。”
黛玉首起腰，垂著眼簾往前走了幾步，站到鳳座前五尺遠的位置，不近不遠。
太后打量了她一遍，目光從她的髮髻上掃到裙襬上，在頸間那串冷月珠上停了兩息。
“倒是個好模樣的孩子。”
太后偏過頭，看了看身旁的嬤嬤。
“賜座，上一盞冰糖燕窩。”
白瓷碗端上來的時候，碗口飄著一層細密的熱氣，燕窩的甜腥味混著冰糖的清香，瀰漫在黛玉鼻端。
黛玉雙手接過碗，擱在膝頭的繡帕上，沒有動。
太后的眉頭抬了一抬。
“怎麼，嫌宮裡的燕窩不合口？”
“太后賞的東西，自然是好的。”
黛玉的嗓音清清淡淡的，像早春的溪水從石上流過。
“只是臣女入宮前用過藥膳，太醫囑咐不宜混食，怕辜負了太后的心意。”
太后嘴角的弧度沒變，手指在鳳椅的扶手上點了點。
“你父親教出來的孩子，果然滴水不漏。”
黛玉垂著眼，沒有接話。
太后端起自己面前的參茶，吹了吹，呷了一口。
“哀家聽說，大理寺查抄寧國府那案子，鬧得滿城風雨。”
“賈家到底是開國功臣的後人，太祖爺在的時候，跟賈代善那是過命的交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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