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把寶玉叫過來。”
話音還沒落下，王夫人又擺了擺手。
“慢著，先不叫他。”
她將那隻空癟的布袋翻過來抖了抖。
幾粒碎銀渣從袋縫裡落到桌面上，彈了兩聲就滾到了桌沿底下。
六百五十兩。
連大理寺催繳文書上那十萬兩的零頭都不夠。
周瑞家的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。
“太太，賬冊取來了。”
王夫人朝桌面一指。
周瑞家的將三本藍布面的賬冊碼在桌角，最上頭那本的封皮己經被翻得起了毛邊。
王夫人翻開第一本。
手指從最後一頁的數字上划過去。
劃得極慢，像怕多看一個字就會被那些數目扎出血來。
“官中存銀，十七兩三錢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只有自己聽見。
“月例銀子欠了西個月，下人散了一半還堵不住窟窿。”
“莊子上的出息從去年秋天就斷了。”
“城外三處田產抵了舊債，田契都不在手裡了。”
她將賬冊合上。
手掌壓在封面上，五根手指慢慢收攏。
“周瑞家的。”
“太太。”
“你說實話，這府裡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沒有？”
周瑞家的搓了搓手。
“太太，庫房裡上個月就清點過了，值錢的都折騰光了。”
“老太太那頭的存項，上回吐血之後請太醫抓藥，也見了底。”
“二爺的怡紅院裡倒還有幾件舊擺設，可那些東西當年是元妃娘娘賞的，有宮裡的印鑑，當鋪不敢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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