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個大夫。”
甲鋒在門板外應了一聲，腳步往船頭方向去了。
清江浦渡口還在三十里開外，天亮之前趕不到，這條船上就只剩下半瓶金瘡藥粉和兩卷潮棉紗。
黛玉坐回矮几旁邊，將那本江南季報重新翻開。
翻了三頁，一個數目都沒看進去。
艙壁那邊傳來布料蹭木板的細響，蕭景淵在調整靠坐的姿勢，傷臂擱在膝頭的薄毯上面，包著棉紗的手指微微彎著。
西更天的梆子聲從遠處水面上飄過來，沉沉的兩響，被河風送得忽遠忽近。
艙外傳來低聲交談。
“半夏姑娘，該換崗了，你歇一會兒。”
甲鋒的嗓音壓得極低。
“我不困。”
“你右臂還在滲血，再熬下去明天路上沒法用刀。”
半夏沉默了幾息，腳步聲從艙門口往甲板後方移了過去。
甲鋒的位置換到了艙門右側，靴底在木板上磕了一下，站定了。
艙內安靜下來。
油燈的燈芯燃到了最末一截，火苗細得只剩黃豆大小的光點，在燈盞裡搖搖欲墜。
光線暗了大半。
黛玉倚在矮几旁的艙壁上，手裡攥著季報沒有鬆開，眼皮越來越沉。
她不是要睡，她在聽。
聽船底水流推著船板的聲響，聽篙子在水中起落的節奏，聽艙外甲鋒偶爾換腳時靴底蹭過甲板的細微聲息。
每一個聲響都在告訴她，這條船是安全的。
呼吸漸漸勻了下來，肩膀往艙壁上靠了靠，後腦勺抵著木板，眼簾合上了大半。
蕭景淵靠在對面艙壁上，右臂擱在膝頭薄毯下。
傷口在藥粉和棉紗底下隱隱發脹，悶痛一陣一陣地從前臂往肩膀方向躥。
他沒有在意。
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艙室，落在她的面容上。
油燈將熄未熄，最後那點光映在她側臉上，眉心蹙著淺淺的紋路，嘴角微微抿著，睫毛在眼底投下兩小片淡淡的陰影。
方才她替他清理傷口的時候，指尖碰到他前臂皮膚那一刻的觸感還留在他的神經末梢上，細密的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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