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帶齊了人去。”
林伯成這句話，從前一日的臺階上，飄到了第二天的晨霧裡。
辰時正。
分號正堂的大門洞開。
堂中只擺了一張紅漆長桌，桌後一把黑漆高背椅。
桌面上碼著三摞用藍布包裹的賬冊，每一摞都用麻繩捆紮，繩頭打著死結。
黛玉坐在主位上，手邊擱著一方紫檀小匣和一副紫檀算盤。
半夏站在她右側，穀雨站在左側。
趙銘帶著兩名暗衛守在正堂後門，影壁後面還藏著兩個人，分毫未動。
林伯成領著十二名族親從前門魚貫而入。
他仍舊是那身石青長袍，柺杖在青磚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點著，節奏穩當。
五房林伯和居左首落了座，蒲扇擱在膝頭，沒有開啟。
旁支子弟列於末座，那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坐在最邊上，今日安分了不少，目光低垂著沒有亂瞟。
十二張方凳排成兩列，中間隔著一道過道，過道盡頭就是黛玉坐著的主位。
林伯成沒有落座。
他走到過道中間站定，兩手疊在柺杖柄上，目光越過賬冊摞子看向黛玉。
“侄孫女，今日既是宗祠會議，老朽先問一句，誰來主持？”
黛玉將紫檀小匣開啟，從裡面取出那枚銅質方印，擱在桌面上。
“我來主持。”
林伯成的目光落在那枚方印上，瞳仁縮了縮。
“憑什麼？”
“憑這個。”
黛玉從袖中取出一封折了兩折的文書，擱在方印旁邊。
“家父親筆授權書，代行首輔一切族務裁決之權。”
她將文書展開，推到桌面前沿。
“上面蓋著內閣朱印，三叔祖請過目。”
林伯成走上前兩步，彎腰將那封授權書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手指在柺杖柄上攥得骨節發酸，嘴裡擠出半句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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