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鳳丫頭上上個月就被我攆回去養胎了，她手裡的那點東西交給賴大理了。”
“賴大是什麼人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過了他的手還剩幾成？”
賈政將手放下來，不說話了。
屋裡的兩盞燈一高一矮，高的那盞燈芯長了些。
火苗比矮的那盞大了將近一倍，把賈政半邊臉照成了橘色。
半晌，他站起身來。
“去寫封信，往寧國府那邊探探，看珍哥兒那邊還有沒有可以週轉的產業。”
王夫人抬頭看他。
“寧國府？珍哥兒自己也一屁股爛賬。”
“死馬當活馬醫。”
賈政將手袖在袖管裡，往門口走。
走了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那兩個丫頭賣去的那家，是城南哪條街上的綢緞莊？”
王夫人愣了一下。
“牙婆說是城南泰和街，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
賈政的手放在門框上，停了一息，手指在漆面上碾了碾，然後鬆開，走了出去。
王夫人盯著他的背影看，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轉，轉了一圈，沉下去了。
她低頭看桌面上那一百西十兩的進賬，再看大理寺公函上寫的六萬兩整數。
兩個數字挨在一起，像兩塊石頭，一塊重如山，一塊輕如葉。
她將公函折起來，壓在賬冊底下，出了聲。
“周瑞家的，叫來興兒過來。”
周瑞家的從門外探進來半張臉。
“太太，來興兒昨兒把老爺最後兩幅畫送去字畫行，回來的時候腳崴了，今兒走路還跛著呢。”
王夫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兩拍。
“那就叫趙嬤嬤來，把榮慶堂老太太那邊的炕屏和牆上的掛件清點一遍，值錢的先列個單子出來。”
周瑞家的臉上的表情動了一動，沒敢說話，應了聲退下去了。
偏房裡重新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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