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兒蹲在地上將碎碗片一塊一塊地撿起來的時候，榮國府外面的街巷裡，薛家的馬車正沿著寧榮街的尾巴往城東方向走。
馬車是租來的，車廂的漆面剝了好幾處，簾子也舊了，邊角的穗子掉了一半。
薛寶釵坐在車裡，手擱在膝頭，腰背挺得筆首。
鶯兒在她對面坐著，手裡捏著一隻荷包，裡面的銀子己經癟了。
“姑娘，咱們這是去哪兒？”
寶釵將簾子掀開了一條縫，目光在街面上掃了一圈。
“去城東永寧巷。”
鶯兒的手指在荷包上攥了一攥。
“永寧巷？那邊住的都是朝中大員，咱們去那兒做什麼？”
寶釵將簾子放下來。
“去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太傅周鼎臣。”
鶯兒的嘴張了張。
“太傅？姑娘怎麼認識太傅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
寶釵將手從膝頭上抬起來，理了理袖口的褶子。
“今天去認識。”
鶯兒將荷包收進懷裡，臉上寫滿了不安。
“姑娘，太傅是三朝老臣，門生遍天下的人物，咱們薛家如今這個光景，人家會見咱們麼？”
寶釵的目光落在車簾的穗子上。
“鶯兒，你知道咱們家現在還剩什麼麼？”
鶯兒低了低頭。
“京城裡的鋪子被封了兩間，金陵老家那邊的生意讓人擠得快斷了，哥哥還在流放路上，太太病在床上，銀子快見底了。”
“你說得不錯。”
寶釵的手指在袖口上碾了半圈。
“鋪子沒了，銀子沒了，靠山沒了。”
“家母病著，兄長遠在千里之外，留在京城的只有你和我兩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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