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兒的馬車從朱雀大街一路跑到寧榮街的時候，車輪子碾過了兩個積水的坑窪。
泥水濺到了車廂的板壁上，一道一道的。
他從車轅上跳下來，鞋底在青石路面上打了個滑，踉蹌了兩步才站穩。
榮國府的大門關著。
興兒將門環拍了三下，又拍了三下。
門房裡的小廝從縫隙裡探出了半顆腦袋。
“興兒？寶二爺呢？不是說你趕車送他去考場的麼？”
興兒的嗓子發乾，話從喉嚨裡往外擠了兩回才擠出來。
“去叫二老爺，出事了。”
小廝的臉色變了。
門閂拉開的聲音在門洞裡響了一聲。
興兒從大門裡衝了進去，一路穿過前院的影壁，穿過二門的垂花門，首奔夢坡齋。
夢坡齋的門虛掩著。
賈政坐在太師椅上，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卷《資治通鑑》。
他從卯時送走寶玉之後就坐在這裡，一卷書翻了半個時辰，三頁都沒翻過去。
興兒在門口站定了，兩手撐在門框上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“興兒？你怎麼回來了？寶玉呢？”
興兒將身子在門框上撐了一撐，嘴唇張了兩下。
“二老爺，寶二爺在考場裡被搜出了夾帶。”
賈政手裡的《資治通鑑》掉在了桌面上，書頁翻了一個個兒，露出了中間的一幅插圖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興兒將兩手從門框上放了下來，走到書桌前面站著。
“楊學士下令全場加巡搜檢，差役在寶二爺的靴底裡搜出了一卷絹帛。”
“上面寫滿了西書的章句和八股的破題套路。”
賈政的手指在桌面上抖了起來。
“靴底？什麼靴底？”
“就是昨天夜裡二太太送去的那雙新靴子。”
賈政的手指從桌面上滑了下來，兩手撐在太師椅的扶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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