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坡齋裡那盞油燈燒到天亮的時候，賈政才合了一會兒眼。
他是趴在書桌上睡的，額頭上壓出了一道紅印子。
趙姨娘推門進來的時候，他己經醒了，手裡又翻開了那疊時文範本。
“老爺，卯時了，寶玉沒來。”
賈政將範本在桌面上擱下了，手指在扉頁上按了按。
“讓人去叫。”
趙姨娘應了聲，使了個小丫鬟去怡紅院傳話。
小丫鬟去了一刻鐘，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太對。
“老爺，寶二爺說身子不舒服，今天來不了。”
賈政的手指在桌面上碾了一下。
“身子不舒服？哪裡不舒服？”
小丫鬟將脖子縮了縮。
“寶二爺說頭疼，一宿沒睡好，夏奶奶那邊也說讓他歇一天。”
賈政的嘴角往下壓了壓。
他將手撐在桌面上站了起來，邁步朝門外走。
怡紅院。
賈政走到院門口的時候，遠遠就聽見了動靜。
屋子裡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，哭腔裡帶著喘，一聲高一聲低的，辨不清在說什麼。
賈政在院門口站住了，手指在門框上按了按。
麝月從廊下跑過來，臉上帶著一點慌。
“老爺來了。”
“寶玉在幹什麼？”
麝月的嘴唇動了動，目光往屋子那邊瞟了一眼。
“二爺從昨夜裡就開始哭，一首到現在沒停過。”
“哭什麼？”
麝月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。
“二爺說想見神仙妹妹，說什麼姐妹們都散了，什麼大觀園沒有了，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話。”
賈政的臉色變了一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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