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榮街上的馬蹄聲停在了榮國府的大門口。
兩列騎馬的護衛排成了縱隊，一共十二騎，玄色短打，腰間掛著窄刀，刀鞘上刻了一個林字。
護衛後面跟著兩輛馬車。
前面那輛是紫檀木的車廂，車頂覆著墨綠色的油布，簾角綴了東珠，是黛玉平日出行的那一輛。
後面那輛是黑漆平頭馬車，車廂裡坐了兩個穿官服的人，胸前補子上繡著獬豸紋，是大理寺的屬官。
賴大從角門口縮了回來，腿肚子打了兩個顫，腳底在門檻上磕絆了一下。
“二爺，二爺，林家來人了。”
賈璉從東院的甬道里跑了出來，手指在腰帶上按著，腳步在院子裡踩出了一連串急促的聲響。
他跑到大門口的時候，紫檀木馬車的簾子己經被掀開了。
半夏先從車上跳了下來，手裡捧著一隻紫檀木的扁匣子，匣子上覆了一層靛藍色的綢布。
穀雨跟在後面，手裡拎著一隻銅手爐。
黛玉從車廂裡走了出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銀灰色的織錦長衫，外面罩了一件鶴氅，領口繫了一粒白玉扣，髮髻上簪了兩支翡翠滴珠釵。
腳下踩著一雙鹿皮短靴，靴底在青石臺階上落了一步，脆生生地響了一聲。
賈璉站在大門口，兩手垂在身側，嘴唇動了兩下。
“林妹妹。”
黛玉的目光從大門上方那塊牌匾上掃了一圈。
牌匾上的字漆剝了大半，榮國府三個字只剩了一個模糊的榮字輪廓。
門口的石獅子上落滿了鳥糞，左邊那隻獅子的耳朵缺了一角。
她將目光收了回來，落在了賈璉的臉上。
“璉二哥哥，今天來得唐突，沒有提前下帖子。”
賈璉的手在腰帶上絞了一圈。
“林妹妹客氣了，您來是有什麼事？”
黛玉將手指從鶴氅的袖口裡伸了出來，朝半夏的方向點了一下。
半夏將紫檀木扁匣子往前遞了一步。
“璉二哥哥，當初賈府籌建大觀園的時候，資金斷了鏈子，是賈府向林家借貸白銀三萬兩。”
“借據上寫得明白，以榮國府祖傳地契為抵押，還款期限一年。”
“一年期滿未還，抵押物歸林家所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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