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釵在菜攤子旁邊蹲了一陣，腿麻了，換了個姿勢，改成坐在路邊的石墩子上。
石墩子是從一座舊牌坊上掉下來的半截柱礎，邊沿磨得光滑，不硌人。
她將包袱放在膝頭上，兩手搭在包袱上面，手指在布面上交疊著。
街上的人流從她面前經過，賣包子的吆喝聲，趕騾車的鞭子聲，小販的叫賣聲，全攪在一起。
她的目光在人群裡掃著，一張一張的臉從她面前過去，沒有一張是認識的。
日頭往西偏了一截。
石墩子上的涼意從裙襬底下透了上來。
她的手指在包袱上碾了碾，包袱裡那幾片爛菜葉子己經有些蔫了。
街道的那一頭傳來了馬蹄聲。
馬蹄聲很整齊，不是一匹馬，是好幾匹。
蹄鐵踩在青石路面上，節奏均勻，一下接一下。
寶釵將目光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。
街道的盡頭轉出來一列車隊。
最前面是兩個騎馬的護衛，穿著玄色的短打，腰間掛著窄刀。
護衛後面是一輛馬車。
馬車的車廂是紫檀木的，車頂覆著墨綠色的油布，油布的邊沿鑲了一圈銀線。
車廂兩側掛著兩盞宮燈樣式的小燈籠，燈籠上繡著一個“林”字。
車廂的簾子是上好的湖綢，簾角綴了一顆米粒大小的東珠。
馬車後面跟著西個騎馬的侍從，兩男兩女，穿著統一的深青色騎裝。
整列車隊從街道上走過的時候，路兩邊的行人自覺往兩旁讓了讓。
沒有人喊，沒有人趕，但所有人都退了一步。
寶釵坐在石墩子上，手指在包袱上攥緊了。
她認出了那個“林”字。
馬車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，車輪子碾過了路面上的一攤積水。
水花濺了出來，幾滴泥點子飛到了她的裙襬上。
她的手指在包袱上抖了一下。
馬車的簾子被從裡面掀起了一角。
一隻手指纖長的手將簾子撥開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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