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的膝蓋在地上彎了下去，額頭抵著腳踏的木面。
“老太太，我當時是想著寶玉能中舉，家裡就有轉機了。”
“轉機？”
賈母的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“你把轉機送進了刑部大牢裡，搭上了三百兩銀子的債，搭上了你老爺半條命！”
王夫人趴在腳踏上，肩膀抖成了一團。
賈母將匣子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這些東西你拿去當鋪當了，當出來的銀子，先去刑部問問，能不能把寶玉從大牢裡挪到外面的牢城營去，好歹寬敞些，能見天日。”
“剩下的銀子給你老爺抓藥。”
王夫人將頭從腳踏上抬了起來，臉上的淚痕還沒幹。
“老太太這些首飾全當了，您身上就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賈母的手指在匣子的搭扣上轉了一圈。
“沒有就沒有了。”
“我活了八十多歲，頭上戴過的金銀比你見過的都多。”
“如今戴不戴的，有什麼要緊。”
“要緊的是我的孫子，他在牢裡多待一天，我就多死一天的心。”
王夫人將匣子從炕邊上端了下來，兩手捧著，手指在匣子的底面上收了一收。
匣子不重，拎在手裡輕飄飄的。
這一匣子首飾，擱在從前的榮國府，連賞賜下人都嫌寒磣。
擱在眼下，己經是賈母能拿出來的全部了。
王夫人抱著匣子，一瘸一拐地朝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賈母在炕上又開了口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王夫人的腳步停了。
“你回去把你自己的首飾也翻出來，一併賣了。”
王夫人的背脊繃了一拍。
“我嫁妝裡的首飾？”
“嫁妝裡的也好，平日裡攢下來的也好，有什麼算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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