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賴嬤嬤發現了夏金桂走了的事。
怡紅院的後門敞著，門栓耷拉在一旁，晨風從巷子裡灌進來，將院裡堆著的幾片枯葉吹到了廊下。
麝月跪在院門口，臉上掛著兩道淚痕。
“賴嬤嬤，奶奶昨晚子時走的，我攔不住。”
賴嬤嬤將兩手在腰間拍了一拍。
“走了？往哪兒走的？”
“說是回夏家，還說讓我跟老太太帶話，說這樁婚事到此為止了。”
賴嬤嬤的嘴張了半天。
“她走的時候帶了什麼東西？”
“帶了一個包袱，裡面包了一件棉襖和一雙鞋。”
賴嬤嬤將目光往東屋裡掃了一眼。
“妝匣呢？”
麝月的嘴唇抖了抖。
“妝匣還在炕底下，但裡面的銀票和碎銀子都不在了，只剩了一塊通靈寶玉。”
賴嬤嬤將手掌在大腿上拍了一下，聲音在院子裡炸了一聲。
“好哇，走的時候還把銀子全捲走了！”
訊息報到榮慶堂的時候，賈母正靠在炕上喝粥。
粥是賴嬤嬤用陶罐子熬的，米放得少，水放得多，稀得能照出人影來。
賴嬤嬤將夏金桂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賈母手裡的粥碗在炕桌上擱了下來，碗底磕出了一聲悶響。
“走了？”
“走了，連銀子一起捲走了。”
“銀子？她手裡有多少銀子？”
“麝月說大約二十多兩，是她自己攢的私房和嫁妝裡頭的。”
賈母將手在炕沿上按了按，手指在木面上颳了兩道。
“寶玉還在牢裡關著，媳婦跑了。”
她將這句話在嘴裡嚼了兩遍，喉嚨裡發出了一串乾澀的笑聲。
笑聲碎碎的，聽不出是笑還是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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