豐兒將頭抬了起來，看著王熙鳳的臉。
燭光在王熙鳳的臉上投了半明半暗的影子。
她的顴骨又瘦了一圈，眼窩深陷，但那雙眼睛裡轉著的東西，豐兒跟了她這些年，一眼就看懂了。
“奶奶，您不是要……”
“我問你，老太太和賴嬤嬤今天晚上什麼時候歇？”
豐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大約戌時末。”
“戌時末之後，榮慶堂誰守夜？”
“就一個小丫頭，叫翠兒的那個，前兩天病了，也不知道今天換沒換人。”
王熙鳳將手從碗沿上拿開了，擱在了肚子上。
“你去一趟。”
豐兒的手在膝頭上攥得發酸。
“奶奶，那是老太太的東西，要是被發現了……”
“發現了又怎麼樣？”
王熙鳳將身子往前傾了半分，聲音壓在了嗓子最底下。
“全家連明天的米都沒有了，我肚子裡這個孩子怎麼辦？”
“邢夫人在那頭吃著白菜豆腐好歹還有一頓，我這邊連白菜葉子都撈不著。”
“老太太那個暗格裡頭，上回我管家的時候點過數，有一包碎銀子，大約十來兩。”
“十來兩銀子夠買兩袋米，夠我這個月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。”
豐兒將手指在膝頭上攪了兩攪，臉上的顏色在燭光裡變了好幾變。
“可要是被賴嬤嬤撞見了呢？”
“你腳步輕著點，天黑了走後面的角門進去，榮慶堂正門有人守，後窗戶的插銷上個月就壞了，沒人修。”
豐兒將嘴唇咬了咬，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亥時。
榮慶堂的燈滅了大半，只有正門口廊下的一盞油燈還亮著，燈芯燒得只剩了一截，光線昏黃，照不到三尺遠。
豐兒摸著院牆，繞到了榮慶堂的後窗戶底下。
窗戶的插銷歪了，用手指一推就開了。
她將身子從視窗翻了進去，腳在地面上落得極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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