豐兒的手在裙面上搓了兩搓，嗓子眼裡的聲音碎成了幾截。
“奶奶，那錫罐子底下的暗格裡，到底藏了什麼？”
王熙鳳的眼皮垂了一垂，手指在炕沿的木紋上劃了一道弧線。
“老太太這輩子精明了一世，怎麼可能把家底全擺在明面上。”
“那隻匣子裡的首飾是給王夫人看的，真正壓箱底的東西，在錫罐子底下的暗格裡頭。”
“我在這府裡管了多少年的家，老太太藏東西的路數我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豐兒將身子縮了縮，聲音壓到了嗓子底。
“可那是老太太的東西，被發現了怎麼辦？”
王熙鳳的手掌在肚皮上按了按，七個月的身孕將她的腰身撐得圓鼓鼓的，坐在炕沿上喘氣都帶著喘。
“豐兒，你跟了我這些年，什麼時候見我做沒把握的事？”
“老太太如今一天只吃大半碗稀粥，夜裡翻來覆去到丑時才能沉一沉。”
“你從角門進去，一炷香的工夫就夠了，摸了東西出來，天亮之前誰都不知道。”
豐兒將兩手在膝頭上揪了揪，嘴唇咬了半天，到底點了頭。
夜深了。
榮國府的各處院落全滅了燈，只有榮慶堂後廊上掛了一盞小油燈，燈芯燒得只剩一粒豆大的火苗。
豐兒摸著牆根，從王熙鳳院子的後門繞出來，沿著夾道往榮慶堂的方向走。
腳底踩著碎磚，每一步都放得又輕又慢。
角門的門栓沒有上鎖，她用兩根手指將門栓撥開了，門軸轉了半圈，吱呀一聲。
她的心跳在嗓子眼裡蹦了一下。
屋裡頭沒有動靜。
她將門推開一條縫，側身擠了進去。
榮慶堂的內室黑漆漆的，炕上的帳子放了下來，帳簾後面傳來賈母粗重的呼吸聲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呼嚕。
豐兒蹲在炕邊，手指在黑暗裡摸索了一陣，碰到了那隻紫檀立櫃的邊沿。
櫃門開著，白天王夫人取匣子的時候沒有鎖回去。
她的手指伸進了櫃子的第二層，碰到了那隻錫罐子。
罐蓋掀開了，茶餅的碎渣子落在她的手指上。
她將茶餅拿開，手指往下探，果然摸到了一層薄木板。
木板底下，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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