賴大的聲音在榮慶堂的門口打了個旋，撞在了賈璉的耳朵裡。
“賣司棋？”
“是，大老爺一早就把人牙子叫進院了，說是手裡沒銀子使，把二姑娘留在府裡的丫鬟拉出去，能賣多少算多少。”
賈璉的手在腰帶上攥了一把。
司棋是迎春出嫁前留在府裡的貼身丫鬟，迎春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繡橘，司棋因為身契還掛在賈赦名下，沒能跟著一起走。
賈璉的步子邁得急，從榮慶堂穿過遊廊，拐進了東院的甬道。
平兒跟在後面，兩步並作一步地趕。
“二爺，大老爺的脾氣您知道，這陣子整天嚷著要銀子買酒，前天把他書房裡那對銅鶴賣了換了八兩銀子，喝了兩天就花光了。”
“今天一早起來就嚷嚷著頭疼，要喝酒壓一壓，賴大說沒銀子了，他就指著司棋說這個值錢。”
賈璉的腳在甬道的青磚上踩了兩步，嘴角往下沉了一截。
東院正房的門敞著，門口站了兩個人。
一個是穿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，腰間別著一本皮面的小冊子，冊子的邊角翻卷了，上面沾著油漬。
人牙子。
另一個是賈赦身邊的小廝，蹲在門檻旁邊嗑瓜子，瓜子殼吐了一地。
賈璉跨進正房的時候，賈赦正歪在一把舊太師椅上，腳翹在腳踏上面。
他的臉上浮著一層暗紅，鼻頭上的酒糟更紅，眼珠子渾濁，混著血絲。
手裡攥著一隻空酒壺，壺口朝下，一滴酒也淌不出來。
“來了？”
賈赦將酒壺在椅子扶手上磕了一下。
“我這當老子的做點事，還得你來查崗？”
賈璉在門口站住了，手指搭在門框上。
“父親，司棋是二妹妹的丫鬟。”
“是她的丫鬟，但身契在我手裡。”
賈赦將腳從腳踏上放了下來，身子往前傾了一截。
“身契上寫的主家是我賈赦，我愛賣誰就賣誰。”
“父親，二妹妹出嫁的時候交代過，讓我照應著司棋。”
“照應？你拿什麼照應？”
賈赦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，酒壺在扶手上滾了半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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