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說了，棺材送到就行，旁的事就不打擾了。”
王夫人的竹杖在門檻上杵了一下，嘴唇翕動了兩回。
賈璉從屋裡走了出來，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，手指在腰間的布帶上轉了兩圈。
“平兒。”
平兒從賈璉的身後走了出來。
“二爺。”
“搭把手，把棺材抬進去。”
兩個雜役幫著賈璉和賴大將棺材從平板車上搬了下來，抬進了賈母那間倒座房的屋子裡。
棺材擱在了黃泥地面上，棺底的松木板壓在了草蓆上，將草蓆碾出了兩道印子。
賈母的身子被賴嬤嬤用那床細棉被裹了一層，抬進了棺材裡。
被面蓋在了她的臉上，將那張鬆垮垮的面孔遮了大半，只露出了額角上一縷花白的碎髮。
棺蓋合上了。
賴大從院牆角撿了三顆釘子，釘子鏽了，用石頭砸了幾下才砸正了，一顆一顆地釘在了棺蓋的邊沿上。
釘子入木的聲響在倒座房的矮屋裡悶了悶，沉了沉，散在了牆壁的土坯縫隙裡。
穀雨站在院門口，將那輛空了的平板車推了出去。
走到後巷拐角的時候，她回頭朝倒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院門口站了西個人。
賈璉靠在門框上，赤著腳。
平兒站在他的側後方，兩手交疊在腰間。
王夫人拄著竹杖堵在門口的正中央，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溼。
邢夫人靠在自己那間屋子的門板上，兩手揣在袖口裡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屋裡頭，寶玉躺在草蓆上，眼珠子盯著房樑上的蛛絲，嗓子眼裡冒著氣泡，對三步之外那口新棺材毫無反應。
穀雨將目光收了回來，推著平板車，轉進了巷子的拐角。
車輪在青石路面上碾過去，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。
首輔府東跨院的書房裡，黛玉將最後一頁賬冊合上了。
硃筆擱在了筆架上，筆尖上的朱墨在筆架的木面上洇出了一個小紅點。
她將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，目光落在桌案右上角那張粗紙帖子上。
帖子靜靜地擱著，紙面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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