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首輔府的時候，黛玉正在東跨院的書房裡核對天下商會這個月的流水賬冊。
半夏將一隻帖子擱在了桌案的右上角。
“姑娘，平兒託人送來的信。”
黛玉的手指在算盤珠上撥了最後一下，將賬冊上的數字用硃筆勾了一道，才將目光移到了那隻帖子上。
帖子是用粗紙折的，紙面上的字歪歪扭扭，墨跡深淺不一，顯然寫的人手在抖。
黛玉將帖子展開了，目光從頭掃到尾，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兩息。
“老太太沒了。”
她的嗓音從唇縫裡滑了出來，調子平平的。
半夏在旁邊站著，手在裙面上碾了碾。
“平兒信上說，賈家連口棺材都置辦不起，買棺材的銀子在路上被地痞搶了。”
黛玉將帖子折了回去，擱在了桌案的角上。
她的手指回到了算盤上，撥了兩顆珠子，珠子在鐵桿上碰出了兩聲脆響。
“穀雨。”
“姑娘。”
“去庫房裡調一口素棺出來。”
穀雨的腳在門檻上停了一停。
“什麼規制的？”
“最普通的那種，松木，不上漆，不雕花，壽材鋪子裡二兩半銀子一口的那個檔次。”
穀雨將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，轉身出了門。
半夏站在桌案旁邊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姑娘，這事要不要跟老爺和太太說一聲？”
黛玉的手指在算盤珠上碾了半圈。
“不用。”
她將硃筆從筆架上提了起來，在賬冊的空白處落了一行字。
“外祖母是外祖母，賈家是賈家，這兩件事我分得清楚。”
“我娘嫁到林家之前，老太太到底養了她十幾年，這口棺材算我替我娘還的。”
半夏將手在裙面上收了收，沒再開口。
午時過了半刻，穀雨帶著兩個林家的雜役，用一輛平板車將那口素棺拉到了後巷的倒座房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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