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。”葉峰開口,聲音不高,但清晰地傳到她耳朵裡,“我沒事。”
張秀蘭的眼淚掉得更兇了,還想說什麼,卻被凌振南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,只能捂著嘴,無聲地抽泣。
凌振國笑夠了,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,陰陽怪氣道:“要我說啊,這安排挺好!廢物配植物人,絕配!反正一個坐過牢的廢物,除了這種人家,誰還要?大哥這是做了件善事,給社會解決隱患了!”
他老婆也跟著幫腔:“就是就是。蘇家好歹有錢,過去吃穿不愁,總比賴在咱們家強。有些人啊,就得認清自己的命。”
黃毛吹了聲口哨,衝著葉峰擠眉弄眼:“姐夫,以後當了蘇家姑爺,可別忘了咱們這些窮親戚啊!”
嘲諷、奚落、幸災樂禍……像一根根冰冷的針,扎向角落裡那個沉默的年輕人。
葉峰坐在陰影裡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甚至沒看凌振國一家。
他的目光,越過鬨笑的人群,落在了凌天宇臉上。
凌天宇正好也看向他。
西目相對。
凌天宇挑了挑眉,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嘲弄。他甚至舉起手,做了個碰杯的動作,嘴唇無聲地動了動,看口型,是兩個字:“謝了。”
謝什麼?
謝他三年前替他頂罪,坐了三年牢。
謝他現在還要“犧牲”自己,去娶一個植物人,為凌家換來三千萬和可能的商業便利。
葉峰看著他那張寫滿“一切盡在掌握”的臉。
記憶的碎片猛然翻湧——
三年前那個雨夜,刺耳的剎車聲,玻璃破碎的巨響,女人淒厲的尖叫……還有濃烈的酒氣,和凌天宇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。
“峰弟,救我!我不想坐牢!凌家不能完!你幫哥這一次,哥記你一輩子!”
記一輩子?
是這樣記的。
葉峰的指尖,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。
很輕。
幾乎微不可聞。
但在那一瞬間,他眼底深處那冰封的寒意,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,有某種更尖銳、更黑暗的東西,一閃而過。
賬,要一筆筆算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垂下眼簾,像個逆來順受的傀儡,安靜地承受著所有的羞辱和嘲笑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裡那本賬,第一筆,己經記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