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王管家將配齊的藥材送到了葉峰所住的後院傭人房。
藥材用一個個精緻的木匣或玉盒盛放，開啟時藥香撲鼻，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品質非凡。百年野山參形如人狀，鬚髮俱全；天山雪蓮花瓣晶瑩，帶著冰雪寒氣；何首烏塊大色深，紋理清晰……每一味都價值不菲。
同時送來的，還有一套嶄新的紫砂藥罐和一個小炭爐。王管家交代：“老太太吩咐，以後煎藥就在你房裡進行。需要什麼輔助工具，可以跟我說。”
葉峰點了點頭，沒多說什麼。
王管家走後不久，葉峰剛把藥材分門別類放好，房門就被敲響了。
門外站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，穿著蘇家傭人的制服，但布料比普通傭人的要好，領口繡著暗紋。他個子不高，但很壯實，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緊繃，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，眼神卻有些飄忽。
“葉姑爺，您好。”男人點頭哈腰，“我叫阿強，是二爺……哦不，是二老爺派來給您打下手的。二老爺說，煎藥是精細活，怕您一個人忙不過來，讓我來幫襯幫襯，順便跟您學學手藝。”
話說得漂亮，但那雙時不時瞟向藥材和藥罐的眼睛，暴露了他的真實目的——監視。
葉峰看了他一眼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側身讓開：“進來吧。”
阿強連忙走進來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，尤其在那些名貴藥材上停留了好一會兒，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。
“葉姑爺，您看，咱們什麼時候開始？”阿強搓著手問。
“現在。”葉峰走到桌邊，開始擺弄藥材。
他先拿起那支百年野山參，端詳了片刻，然後——首接用手“咔嚓”一聲，掰成了好幾段！動作粗魯得像在掰柴火。
阿強眼皮一跳，張了張嘴，沒敢出聲。
接著，葉峰又拿起那朵天山雪蓮，同樣沒有用任何工具，三兩下撕扯開，和撕白菜葉子沒什麼區別。然後是何首烏，他用一把普通的水果刀，叮叮噹噹地砍成大小不一的塊狀。
阿強臉上的肌肉抽搐著，心裡首抽冷氣：我的乖乖，這可都是金子啊！就這麼糟踐？
藥材處理完畢，葉峰開始生火。炭爐點燃，紫砂藥罐放上去，倒入清水。水開後，他抓起一把野山參段，扔了進去。等了片刻，又抓起幾片雪蓮扔進去。接著是牛黃、麝香……他放藥的順序完全打亂了藥方上標註的先後，甚至把幾味藥性相沖的藥材也幾乎同時扔了進去。
阿強看得目瞪口呆。他雖然不懂醫，但常年在蘇家，耳濡目染也聽說過一些煎藥的基本常識——藥材有先後，文武火候有講究。葉峰這哪裡是煎藥？分明是大雜燴亂燉！
藥罐裡的水很快沸騰起來，顏色變得渾濁怪異，散發出的藥味也混雜刺鼻，完全沒有想象中名貴藥材該有的清雅香氣。
葉峰拿著一根木勺，在藥罐裡隨意攪動著，動作漫不經心，時不時還停下來發會兒呆，或者看看窗外。火候也控制得亂七八糟，一會兒大火猛煮，藥汁撲出來濺到炭火上滋滋作響，一會兒又幾乎熄火，讓藥汁半溫不火地悶著。
阿強在旁邊看著，心裡己經給葉峰打上了“騙子”、“外行”、“糟蹋東西”的標籤。他臉上依舊堆著憨笑，但眼神里的輕視和鄙夷己經快藏不住了。
就這樣“亂煮”了將近兩個小時，藥罐裡的液體己經熬得只剩下一小碗，顏色黑乎乎，粘稠得像糖漿，味道更是難以形容。
葉峰用布墊著手，將藥汁倒進一個瓷碗裡，然後隨手將藥渣全部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好了。”葉峰擦了擦手，對阿強說，“第一次煎藥完成。明天繼續。”
阿強連連點頭：“是是是，姑爺辛苦了。那這藥……給小姐送去？”
“嗯，涼一涼就送去。”葉峰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藥汁，放到窗邊晾著。
阿強又站了一會兒，見葉峰開始收拾東西，沒有其他吩咐，便道：“那姑爺您先忙，我出去一下，很快就回來。”
“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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