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動,十分鐘。”葉峰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。
旁邊的幾個流浪漢看到了,好奇地圍過來,指指點點,卻被葉峰一個眼神掃過,那眼神里的冷意讓他們打了個寒顫,又訕訕地退開了。
十分鐘後,葉峰拔針。又取出一個小瓷瓶,倒出一點點他自己用普通草藥調配的、有明目化瘀作用的綠色藥膏,塗在劉瞎子的眼瞼周圍,輕輕按摩。
“現在,慢慢睜開眼睛,試著朝有光的地方看。”葉峰說。
劉瞎子將信將疑,顫抖著眼皮,緩緩睜開。
起初還是模糊一片,只有朦朧的光暈。但漸漸地,那些光暈開始凝聚,變成了晃動的光影,影影綽綽的人形……他看到了!雖然還不清晰,像隔著一層毛玻璃,但他真的看到了近在咫尺的、葉峰模糊的輪廓!還有遠處橋洞口透進來的、久違的天光!
“我……我能看見了?真的能看見了?!”劉瞎子激動得語無倫次,老淚縱橫,伸手想去抓葉峰,又不敢置信地在自己眼前揮舞著手掌。
“只是初步疏通,視物還會模糊,需要時間慢慢恢復。”葉峰收起針,“現在,能告訴我了嗎?三年前那個晚上。”
劉瞎子用髒兮兮的袖子擦著眼淚,情緒平復了一些,但眼中仍殘留著恐懼。他看了看西周,壓低聲音,彷彿怕被什麼聽見:
“那晚……我就在那個橋洞下面靠裡的位置睡覺。大概……半夜一兩點鐘,突然聽見‘砰’一聲巨響!地都好像震了一下!然後就是刺耳的剎車聲,還有金屬扭曲的聲音……”
他吞了口唾沫,繼續道:“我嚇醒了,偷偷爬出去看……就在前面那個轉彎的路口,一輛黑車,撞在了路邊的水泥墩子上,車頭都癟了,冒著煙……”
“然後呢?”葉峰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然後……”劉瞎子努力回憶著,“駕駛座那邊的門開了,一個年輕人爬了出來,穿著……好像是白襯衫,上面有血跡。他看起來嚇壞了,站都站不穩,扶著車門喘氣,然後拿出手機打電話……說話聲音都在抖……”
“副駕駛呢?”葉峰追問。
劉瞎子的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:“副駕駛那邊……門好像變形了,沒開。但隔著碎掉的車窗玻璃,我好像看到……看到裡面有個女孩子,頭歪著,靠在椅子上,額頭那裡……全是血,流了一臉……一動也不動……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,那年輕人打完電話,不到十分鐘,就來了一輛麵包車,下來幾個人,把他扶走了。又過了一會兒,來了拖車,把那輛撞壞的黑車也拖走了……現場被清理得很快,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”劉瞎子說完,長長嘆了口氣,“我害怕惹事,一首躲著沒敢出聲。後來聽說那裡撞死了人,我更不敢說了……這事,憋在我心裡三年了……”
葉峰靜靜地聽著,每一個字都像冰錐,扎進他的心臟。
白襯衫的年輕人,驚慌失措地打電話。
副駕駛滿頭是血、一動不動的女孩。
迅速被清理的現場……
畫面越來越清晰了。
他站起身,將剩下的那包香菸和兩張百元鈔票塞進劉瞎子手裡:“這些錢,買點吃的,別讓人看見。你的眼睛,過段時間如果還沒好清,可以到……”
他頓了頓,終究沒說出蘇家的地址,“可以到城西的仁心藥店,找一個姓李的老掌櫃,就說是一個姓葉的年輕人讓你去的,他會幫你。”
說完,他不再停留,轉身離開了橋洞。
身後,是劉瞎子感激又複雜的目光,和其他流浪漢羨慕的竊竊私語。
陽光有些刺眼,葉峰眯起眼睛,看向城市的方向。
證據鏈,又完整了一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