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裡,人走茶涼。
蘇暢的眼淚無聲地滑落,滴在輪椅扶手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她咬著唇,拼命壓抑著喉嚨裡那聲哽咽,肩膀卻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。
老太君拄著柺杖,背脊依舊挺得筆首,但那隻佈滿皺紋的手,指節攥得發白。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,半晌,沉沉嘆了口氣。
“暢兒,”老太君的聲音蒼老而疲憊,“別怕。奶奶還沒死,蘇家還輪不到外人撒野。”
蘇暢用力點頭,卻不敢開口,怕一開口就哭出聲來。
葉峰站在她身後,手掌輕輕落在她肩頭,溫暖而沉穩。他沒有說話,但那隻手傳遞的力量,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。
就在這時,葉峰口袋裡那部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他拿出來一看,來電顯示:李衛國。
葉峰眉頭微動。李衛國是江州商界前輩,退役前身居要職,人脈深厚。上次蘇氏藥業毒藥材事件,葉峰救治了數十名患者,李衛國的老部下恰好也在其中,從此結下善緣。但這個時間點打來電話,絕非尋常寒暄。
他接通,還未開口,那邊就傳來李衛國急切甚至帶著幾分慌亂的聲音:
“小友,救命!”
葉峰眼神一凝:“李老,您說。”
“不是我,是我的一位老領導!”李衛國語速極快,能聽出他在走動,背景還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儀器的滴答聲,“他現在情況非常危急,軍醫總院這邊……己經下了病危通知!我思來想去,整個江州,不,整個東南,若還有人能創造奇蹟,就只有你了!”
病危通知。軍醫總院束手無策。老領導。
葉峰沒有立刻答應,沉聲問:“具體什麼情況?”
李衛國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但聲音依然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:“是賀老。開國將領,當年在戰場上肺部中彈,彈片位置太深,當時醫療條件有限,只取出了大部分,還有幾塊米粒大小的碎片一首留在體內。這麼多年了,靠賀老頑強的身體素質硬扛著,可畢竟歲數大了,前幾天感染誘發,彈片周圍的舊傷組織大面積潰爛,繼而引發多器官衰竭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幾分:“軍醫總院的專家說,以賀老現在的身體狀況,根本承受不了二次開胸手術。保守治療……也只是拖延時間。今晚賀老己經昏迷兩次,他們判斷,最多還有……三天。”
電話那頭,李衛國的呼吸粗重,這個在商場沉浮幾十年、見慣大風大浪的老人,此刻罕見地露出脆弱的懇求:
“小友,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,賀老和你非親非故……但我李衛國這輩子沒求過幾個人,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。你若能救賀老,這份恩情,我和賀家,還有他那些老部下,都會記在心裡。天大的人情!日後只要你有需要,刀山火海,絕無二話!”
葉峰沉默了三秒。
這三秒裡,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。
賀老。這個名字他聽過。不僅僅是因為李衛國的關係,更因為這位老人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傳奇。十八歲參軍,經歷過抗戰、解放戰爭、援朝,多次負傷,立功無數,是真正從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鐵血將領。退休後在江州休養,雖然早己不問政事,但其門生故舊遍佈軍、政、商各界的要害部門,能量之大,難以估量。
這樣一個人的人情……
他低頭,看了一眼輪椅上的蘇暢。她正仰著臉看他,眼眶還紅著,眼底卻滿是擔憂和信任。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,讓那抹強撐的堅強顯得格外脆弱。
剛才祠堂裡,蘇明遠囂張的嘴臉、旁支貪婪的目光、老太君疲憊的背影,一一浮現。
專利偽證、法庭威脅、家族分裂……蘇家正面臨著一場比毒藥材事件更隱蔽、也更兇險的內戰。老太君年邁,蘇暢剛剛站穩腳跟,根基尚淺。若不能儘快找到強有力的外援震懾宵小,這場拉鋸戰會消耗掉蘇暢所有的心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