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三個月,天津衛的水面下,暗流無聲地湧動。
梁承燼的日子過得像個劈成兩半的人。
白天,他是天津站副站長,坐在辦公室裡,批閱著雪片般飛來的情報,與王舉人周旋,偶爾還要應付法租界巡捕房的“喝茶邀請”,把“義勝堂二當家”這層皮扮演得滴水不漏。
到了晚上,他就成了那支秘密部隊的影子統帥。
趙簡之是個天生的將才,鍾定北則心細如髮,兩人配合,一個唱紅臉,一個唱白臉,在天津周邊的村鎮、碼頭、難民營裡大肆招兵買馬。
“家裡沒飯吃的,過來!老婆孩子快餓死的,過來!日本人殺了你爹孃的,更要過來!”
趙簡之就站在一張破桌子上,扯著嗓子吼。
“老子不管你以前是幹嘛的,是拉車的還是扛大包的,只要你還算個帶把的爺們,敢跟小鬼子拼命,進了我的隊,就管飽飯,發軍餉,發槍!”
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。
何況是國仇家恨壓在頭頂。
短短三個月,一千多號精壯漢子被他們攏到了旗下。
這可不是一群烏合之眾。
梁承燼把黃埔軍校那套嚴苛的訓練方法,揉進了自己從實戰裡摸索出來的野路子,親自制定了一套訓練大綱。
體能、射擊、格鬥、爆破、潛伏、偽裝……所有科目,都按照特種兵的標準來。
這一千多人,被分成了十個大隊,秘密駐紮在天津城郊幾處被梁氏商行買下的廢棄莊園裡。
每天消耗的糧食和子彈,是個天文數字,賬單流水一樣送到梁承燼的桌上,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清晨,莊園的泥地訓練場上。
上千名赤著上身的漢子,正在泥潭裡捉對廝殺,吼聲震天。
泥漿和汗水混在一起,每個人都像從地裡刨出來的泥猴,但那股子野性和悍勇,卻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梁承燼就站在高臺上,安靜地看著。
趙簡之像頭興奮的豹子,幾步躥上高臺,遞上一份報告,他身上的泥點子都快甩到梁承燼臉上了。
“九哥!隊伍成了!弟兄們的槍法和體能,全過關了!現在隨便拉出去一個,都能一挑三,幹翻那些偽軍警察!”
梁承燼接過報告,掃了一眼,數字他早就心中有數,他看的是趙簡之寫的那些評語。
“光練不頂用。”梁承燼把報告遞回去,“刀磨得再快,不見血,也是一塊廢鐵。得拉出去,找塊好肉,試試刀鋒。”
趙簡之的眼睛“噌”地就亮了,他等這句話等得花兒都快謝了。
“九哥,你說打誰,我們就打誰!”
“天津城裡的二鬼子太多了,有些人的脖子,比鬼子還招人恨。”
梁承燼的手指,遙遙指向天津城區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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