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七師一萬兩千多名官兵,在馮之安的死命令下,三天之內,硬生生將整個防線向南平移了五里地。
原來的陣地被悄無聲息地放棄,新的工事在冰冷的土地上拔地而起。
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,沒人知道為什麼,只知道這是師長的命令,必須執行。
調防完成的第二天凌晨,天還沒亮,日軍的炮擊就來了。
“轟!轟隆!”
沉悶的爆炸聲撕裂了黎明的寂靜,炮彈拖著長長的呼嘯聲,精準地砸在了三十七師原先的陣地上。
泥土、碎石和被炸斷的枯草沖天而起,爆炸的火光在昏暗的天色中一閃一閃,如同鬼火。
新陣地上的二十九軍士兵們趴在胸牆後面,一個個伸著脖子看著遠處那片被炮火反覆犁地的無人山坳,臉上的表情從緊張,慢慢變成了錯愕,最後是壓抑不住的慶幸和後怕。
“他孃的……這炮打得真準啊。”一個老兵咂了咂嘴,心有餘悸地說道,“要是咱們沒挪窩,這一輪下來,咱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“可不是嘛!這炮彈跟長了眼睛一樣,全往咱們原來的工事上招呼。”
“肯定是那個姓何的漢奸乾的!這個狗孃養的!”
士兵們議論紛紛,看向師部方向的眼神里,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
他們不知道是誰提前洞察了危機,但他們知道,這一場調防,救了全師上萬人的命。
指揮部裡,氣氛卻不像外面那麼輕鬆。
馮之安揹著手,站在地圖前,臉色鐵青。
日軍的炮擊持續了半個小時,每一發炮彈都像一記耳光,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臉上。
“情報洩露得這麼徹底,連他孃的茅房位置都給標出去了!”馮之安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嗡嗡作響,“何志清這個雜碎,千刀萬剮都不解恨!”
梁承燼坐在旁邊,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水,一言不發。
他知道,炮擊只是開胃菜。
日本人發現炮擊無效,接下來必然是步兵的試探性進攻。
而這些,都不是最致命的。
最致命的,是那些隱藏在暗處,不斷向日軍傳遞情報的“眼睛”。
何志清只是其中一個,誰知道在二十九軍,在整個華北,還藏著多少個“何志清”?
“六哥,你怎麼看?”梁承燼偏過頭,看向靠在牆邊閉目養神的鄭耀先。
鄭耀先眼皮都沒抬,慢悠悠地說道:“日本人是揣著地圖來打仗的,現在地圖廢了,他們就得重新畫。怎麼畫?派人來看唄。所以,接下來幾天,咱們這周圍,肯定比廟會還熱鬧。”
梁承禁點了點頭,鄭耀先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。
“馮師長,”梁承燼站起身,“炮彈打不著咱們,日本人肯定會派偵察兵和間諜過來摸情況。與其等著他們來,不如我們主動出去,把他們的眼睛都給他們挖了。”
馮之安轉過身,審視地看著梁承燼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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