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水，很冷。
李郎的家鄉在桃江，是隨著妻主嫁過去的。他的妻主很好，知道他膽子小，就從不讓街坊女人開他的玩笑。
他的妻主這麼好，好到天順軍來的時候，她還要擋在他身前，含著嘴裡的血叫他快跑。
他膽子太小了，比蓬草還輕，風一吹，他便跑走了。
這一跑，就再也落不下來。
同行的郎君跑了過來，往他懷裡塞了口饃饃。
“這是……哪來的？”李郎己經三天沒有吃飯了，喝的都是紅色的河水。
“那有軍大人在發東西吃。”
黑騎鐵甲，旌旗飄揚，望不斷的玄甲軍浩浩蕩蕩，是要往太陽昇起的方向去。
李郎看見了旌旗上的字，他沒讀過書，但唯獨認得這個，他的妻主也有這個字。
榮。
一橫一撇，鐵畫銀鉤，伴著鐵馬之音仿若一道道重錘，砸破了縈繞在桃江的烏雲。
在天順軍撤兵東逃的路上，榮王突然率兵出擊，接連斬下天順軍幾名大將，天順將軍欲迎卻退，三天內撤至懷爾郡。
懷爾郡是關卡之地，易守難攻，後接大糧倉桃江，往後一路平坦，為此戰的關鍵。
應宴寧看著桌上的沙圖，表情懶散，看不出她心裡的煩悶。
她不愛穿軍裝，這冷冰冰的鐵甲硌得慌，撐個臉都得找姿勢，所以她要麼速戰速決，要麼趁著血氣首接殺進去。
李長順來報，說是瑞王來人了。
應宴寧仰起臉，笑著說：“進來。”
進來兩個人，前頭的是聞青山，後頭的是米粱。
應宴寧的笑容沒了。
她看向聞青山，揣著明白裝糊塗，“你是誰？”
“小人是瑞王殿下的貼身女使，姓聞，名青山。”聞青山拱手道：“瑞王殿下派我前來，是想和榮王共計出兵討賊一事。”
“都說是共計了，怎麼不見她來？”應宴寧哼著鼻子，“被我咬一口就不敢露面了，膽子這麼小，還敢討賊？”
這是多少帶點私人情緒了，也不怪應如是找藉口不肯來。
應宴寧這心裡還壓著氣呢，看誰都覺得礙眼，只能找應如是來折磨。
“你還不配跟我談。”應宴寧閉眼不談，是要送客，“叫她來！”
米粱悄悄握住了聞青山的肩膀。
她臉上蒙著紅巾，讓聞青山把這事交給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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