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識地吸了一口，身子總算沒在發抖了。
“莫老師。”身上傳來一個聲音，像是朝後的雨水滴到她的額頭，莫老師眨了眨眼。
她扯開嘴笑，“你都看到了？”
“……”
女人渾身赤裸地躺在地板上，她的身子……她應當是女人吧？骨頭那麼削瘦，卻極為鋒利，可是裹著這身骨頭的皮囊卻傷痕累累，胸膛貧瘠，肚腹凹陷。
她明明生著女人的骨頭，卻披了男人的皮。
就如失去了哺乳和生育的能力，是被奪走神權的女神。
莫老師接過煙桿，盡情地喘息，“你怎麼不問？”
應如是的聲音如點點雨落，“我可以問嗎？”
“身子都讓你看光了，自然由你來負責。”莫老師笑著說完這話，連抽了好幾口菸嘴。
在吐出的輕煙中，她跟應如是說了個故事。
“以前有一隻蟲子，他長大以後會變成飛蛾，可他的飼主不滿意，想要讓他變成一隻蝴蝶。”
“於是飼主找了一位神醫，那位神醫有通天化形之術，可改聲變形。”
“按照蟲子的生辰，神醫又尋來了兩隻幼蟲。一隻可以變成蝴蝶，一隻會變成飛蛾。”
莫老師的手伸向半空，又是能看見一般，輕輕劃過了應如是的臉頰。
“神醫這回是要削骨融皮，要做欺瞞上天的大事。”莫老師停頓了片刻，說：“第一次失敗了，不管那隻蟲子被折過多少次翅膀，拔過多少回觸角，就連嗓子被毒壞了嘗不出人間冷暖，下一次長出的仍然是灰撲撲的翅膀。”
應如是問：“那第二次呢？”
“有了前車之鑑，神醫這回選擇循序漸進，他先一點點刮掉蟲子的皮，從骨頭縫裡扯出她的肉，叫她沒法從根上長出蝴蝶的翅膀。”
“可即便如此……”莫老師的目光偏移，是在對應如是笑，“蝴蝶依舊是蝴蝶。”
就如飛蛾依舊是飛蛾，哪怕痛上千千萬萬遍，也要按飛蛾的骨頭去生長。
神醫那時沒有明白，這是骨頭裡的倔強。
莫老師吸了一口煙，講故事的結局是上天發現，天怒，地震山搖，飼主死了，神醫逃了。
應如是不滿意這個結局，“這神醫怎麼能逃呢？”
“因為他要帶著那隻蝴蝶逃跑。”莫老師傻笑著說：“那個神醫最終還是明白了，可惜明白得太晚，只能用命來贖。”
女人口吐的煙燻到了應如是的眼睛，她酸得落淚，滴到莫老師的臉上，“可你還是疼的。”
淚水很輕，掉到莫老師臉上卻能蝕她的皮肉，她抬手一擦，臉頰赤疼。
“疼得好。”莫老師笑著說：“我生來沒心沒肺，只有一首疼，才能叫我不忘記。”
應如是總算是跟著莫老師笑了，“你未免也太大度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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