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今日閒得很，可以陪你一整天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。”
線香的味道充斥在這狹小的房間裡，估摸是從哪翻出來的舊物，還帶著一股發黴的潮溼氣味。
蘭素歌的眉毛難受地抽動，夾在中間的紅痣幾乎要被打下來。
他捲翹的睫毛彷彿落入蛛網的蝴蝶，在麻木之後又燃起一絲希望，在瘋狂的顫抖之後，終於掙扎著睜開。
一睜眼，便是圍困住他的八面鏡子。
當今聖上對蘭家子頗為賞識，大張旗鼓地宣人進宮，說是要仔細瞧瞧他眉間的紅痣。
蘭素歌心不甘情不願地進宮，受御前紅人孫大人接待，一路送進了這洞狹窄昏暗的屋子。
這屋子門窗緊閉，沒有火爐，只有八面長鏡將地上的蒲團圍住。那位孫大人沉默地把蘭素歌請進去，然後把香點燃，鎖上門離開。
這一去，便是兩個時辰。
蘭素歌放在膝蓋上的手被凍僵，他能用餘光看見鏡子裡的自己，唇青面腫，凍脫若寒鬼，唯有眉間的那點越凍越明，幾欲把他的雙眼刺痛。
蘭素歌深吸一口氣，抬眸看向最上頭的線香。
己經有兩個時辰了。
才兩個時辰……
“嘎吱——”
身後的門被開啟，蘭素歌的脊背被凍得發硬，他沒有回頭看那人，亦倔強地沒有說話。
那位孫大人一言不發，進來後徑首走向屋內一側，她打開了一扇窗，有寒冷的光從那條縫裡漫進來，散去了絲絲黴味，又將蘭素歌凍得嘴唇發抖。
她做完這些後就離開了，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蘭素歌一眼。
這算什麼？
皇上把他當什麼？
寒冷的空氣逼得蘭素歌顫抖，他在心裡算算剩下的時間，緩緩閉上眼……但他瞥見了什麼，眼睛唰的一下睜開。
他生硬地轉動腦袋，透過兩面鏡子的縫隙，把視線從那窗戶間拋至更遠的地方。
烏枝肆意生長在御花園裡，雪己被掃淨，為這座宮殿的主人鋪平道路。
蘭素歌看到了被宮人圍繞的那兩個人，同樣的明黃鳳袍，同樣的聖珠金鈿，她們站在一起，恍若連體而生，暫時分離的連理。
那位聖上忽然停下，低頭對著身旁的人說了什麼，蘭素歌只能看到她的背影。
到底說了什麼？
只看到她聽話地仰起頭，身後的珠串連連下墜，安靜得只能聽到幾點滑落之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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