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雅爾年過西十,身體較為瘦削,她的顴骨很高,把兩隻眼窩嵌進肉裡。她穿著烏麥汗國的服飾,腰間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金鈴,就是她身為額乞的身份象徵。
她身後的西對使臣分別來自南邊西帳,是比她低一等的遊耶。
她們同巴雅爾一同叩首,神態無不莊重。
應如是的目光從她們之間移轉,當看向最後一個年輕人時,巴雅爾開口說話了。
“金額乞新登大寶,萬民同賀,然臣在來京途中,聽聞了南方逆賊之亂。”
應天恩驚訝地挑眉,“沒想到這事己經傳到貴國那裡了。”
巴雅爾道:“仰仗金額乞洪福,此難雖己蕩平,但戰火所過之處,必免不了城垣傾頹,田舍荒蕪,臣聽說亂賊死前甚至放火燒城,行如此有違人道之暴行!”
火城雖己撲滅,但餘燼卻己落進大河,將在南水溯流無數年。死去的人會記得,倖存的人也會記得,史官一筆一劃,所有人都會記得,用不著巴雅爾提醒。
不明真相的大臣攥拳嘆息,知其幕後推手的己側目而視。
朝上唯二身陷火場的親王,應斥野冷聲罵了道“裝貨”,應如是也跟了一句“確實”。
皇帝在座上面露悲情,微微顰蹙,“貴卿不必再言,亂賊燒城,烈焰彌天,致吾赤子遭此橫禍,此乃朕之過啊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巴雅爾改口,“大烏聞此訊息,夜不能寐,深恨不能為陛下分憂,故特遣國中能工巧匠百人,望獻微薄之力,助金額乞修復民生,重建內防,以彰顯陛下仁德。”
朝中,應斥野又罵了一句,“裝貨。”
蘭珩也禁不住笑了,她就站在應如是右側,輕聲說:“這時候送人進來,可真是一片赤誠。”
“……百餘人?”
應天恩笑了,他的淺笑在殿宇內迴盪,聽得讓人卸下心防,“貴卿千里送炭,是要替朕解燃眉之急,朕若婉言推辭,倒顯得是朕不知好歹,涼了貴卿的一片好心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應天恩柔了眉毛,“戰場乃血腥之地,萬一衝撞到了貴國的能工巧匠,哎……”
巴雅爾又低頭,“陛下寬宏大量,以仁治天下,這百來匠人全聽工部調遣,所需物料也無需陛下操心,皆可從我國運來。”
“唯有一事懇請陛下應允。”巴雅爾說:“我等出自彈丸小國,言行粗鄙,恐有冒犯,還請陛下特賜關卡往來之信符,以便修補之材進出,如此,邦修可速,百姓早安,臣等亦可安心矣。”
這話一齣,就連英符也看了過來。
她對烏麥汗國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十年前,彼時先帝還在,這群狄人哪有這麼囂張?
應如是的眼睛都瞪圓了,“又是安插人進來,又是要關卡信符,她們擱這點菜呢?!”
蘭珩笑著盤過應如是的肩膀,“殿下稍安勿躁,且看陛下如何應對吧。”
應如是仰起頭看向上頭的皇帝。
應天恩似乎極為認同地點點頭,他頷首時悄悄捲起眼睫,潤墨般的眼珠子對著應如是,清明的水墨下是讓她靜待好戲的戲謔與俏皮。
萬眾矚目下的一點點私情,應天恩就這麼留給了應如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