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如是頓時覺得骨頭長了毛,撩得她身子發麻。
應天恩對臺下的人笑道:“貴卿良苦用心,朕十分感動,想不到貴國剛熬過凍災,餓殍遍野,腐鳥不食,如此拮据的境地還能一口氣撥給朕百名工匠。”
巴雅爾瞳孔細顫,連忙把頭低下去,“這……不知陛下是從何得知的?”
“貴國對我朝關懷備至,朕亦然。”應天恩伸手,周採靜上前呈來一本文書,“此乃貴國送來的朝拜文書,禮部收下時就曾上報過言語之漏,不過朕想到貴國地處閉塞,有些孤陋寡聞也不足為過。”
“不過今天聽貴卿說了這麼多,好像是朕誤解了?”應天恩翻開文書,慢悠悠地說:“貴國連南亂的事都聽說了,怎麼文書上的年號用的還是上一個的呢?”
“真叫朕匪夷所思。”
跪在地上的巴雅爾閉上雙眼。
年號錯用是她們在有意試探,倘若這新帝壓下不說,那就可以說明這皇帝性格柔弱,御下不明。
在送出文書後久久不得回應,她們又故意拖延時間,一是為了丈量入京的路線,二是藉此再試探試探新帝的性子。
說真的,首到這個新皇帝翻臉之前,巴雅爾都以為自己才是獵人。
但能夠統御南邊西帳這麼多年,她巴雅爾也不是一兩句就能撥倒的烏龜。
巴雅爾再抬頭,捧心痛惜道:“金額乞偉大如日照高陽,誠然,臣大烏深受天災重創,但即便如此,臣等也願意為大晟肝腦塗地,矢志不渝。”
應天恩譏諷的笑容劃過,“大可不必,我大晟立國多少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貴卿瞧瞧這殿宇,瞧瞧這滿朝百官,攻書十年,致仕百年,從不曾扒別人的皮,補自己的血。”
“這是大晟的骨氣,也是給貴卿的……體面。”
朝上眾卿,不知是誰低聲笑了一下,笑聲短促,如驚堂飛過的鳥雀,激起了窸窸窣窣的輕咳和絲鳴,餘光掃過,卻只看她們低頭盤帶玩玉,未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。
巴雅爾收回目光,呵的一聲笑開了顏,萬分感激地朝上跪拜。
應天恩微斂雙眸,再道:“貴卿遠道而來,舟車勞頓,朕己命人在京中安排了一座跨院,途中若有何不便,可隨時傳至鴻臚寺。”
“朕己傳旨,貴卿乃我朝重使,一切奏請都不可耽誤……哪怕是有文書禮制上的疏忽,也不用太過苛刻。”
此話一齣,烏麥汗國不知禮數的名聲算是坐實了。
巴雅爾笑容不變,攜使臣齊聲道:“叩謝聖恩。”
應天恩看向應如是,忽然一愣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拜禮,就應如是在仰望他,她的小臉激動得泛紅,那麼專注地盯著他,沒有深思熟慮,沒有權衡利弊,只有單純的憧憬與讚賞。
首到這一刻,應天恩才覺得自己這個皇帝做得有意思。
該叫她一起來的……
應天恩手指壓著鳳座,心癢耐耐地想:該讓她坐在他身旁,更近更近地望著他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