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梅雨季,從來都來得猝不及防。
晚上二十一點十七分,滂沱大雨砸在濱江路下穿隧道的瀝青路面上,濺起層層渾濁的水霧,城市霓虹被雨幕揉碎,彌散在溼漉漉的夜色裡,壓抑、沉悶,像一塊密不透風的溼布裹住了整座南城。
隧道屬於老舊市政工程,監控裝置年久失修,中段百米區域是整片監控盲區。
平日裡車流稀少,雨夜更是空曠死寂,只剩下雨水沖刷排水管的嘩嘩聲響,在封閉的空間裡反覆迴盪,透著刺骨的陰冷。
一聲突兀、短促、極具穿透力的槍響,驟然撕碎了雨夜的靜謐。
槍聲沉悶厚重,是制式警用手槍的專屬聲響,混在雨聲中稍縱即逝,卻精準打破了隧道的死寂。
間隔三秒,第二聲、第三聲槍響接連炸開,節奏倉促而兇狠,沒有絲毫猶豫,只有極致的決絕。
而後第西聲響起。
二十一點二十二分,江城刑偵支隊指揮中心接到群眾緊急報警。
報警人是一名夜班貨車司機,行經濱江隧道時,透過雨霧瞥見隧道深處有火光閃爍,疑似槍擊,隱約看到兩道身著警服的人影倒地,鮮血漫過積水路面。
五分鐘後,刑偵支隊全員緊急出警。
黑色刑偵警車破開雨幕,呼嘯穿梭在空曠的城市主幹道,紅藍交替的警燈刺破漆黑雨夜,將溼漉漉的街道映照得明暗交錯。
副駕駛位上沈如塵指尖輕抵車窗,微涼的玻璃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瞬間沉靜。
李常德握著方向盤,語速急促,眼底滿是凝重與緊張彙報道“沈隊,接到報警電話,報警司機不敢深入現場,只確認隧道中段有人員倒地,疑似警務人員遇襲”。
“現場有槍聲殘留,暫時無法確認傷亡人數、兇手蹤跡,轄區派出所己經先行封控隧道出入口,禁止一切車輛行人通行”。
沈如塵微微頷首,目光始終落在窗外瓢潑的雨幕上。
他聲線低沉冷靜,聽不出半分波瀾說道“通知鑑證組全員到位,重點勘查彈道、彈殼、足跡,全程封鎖現場,雨勢太大,所有痕跡優先排查,杜絕二次破壞”。
“通知李法醫立刻趕赴現場”。
“收到!”
警車提速衝刺,三分鐘後抵達濱江路下穿隧道入口。
整條隧道己經被警用警戒線徹底封鎖,刺眼的探照燈架在路口,強光穿透厚重雨霧,將漆黑的隧道照得透亮。
轄區派出所民警駐守警戒線兩側,神情緊繃,雨水打溼了他們的警服帽簷,順著下頜不斷滴落。
沈如塵推門下車,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他的額髮,貼在光潔的額角。
他抬手抹去臉上的雨珠,目光驟然沉凝,大步穿過警戒線,踏入隧道之中。
越是靠近隧道中段,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濃烈。
雨水混著溫熱的血腥氣,黏膩地漂浮在潮溼的空氣裡,蓋過了雨水、灰塵、尾氣的混雜氣味,刺鼻、厚重,帶著死亡獨有的壓抑感。
隧道中段慘烈的現場徹底暴露在強光之下。
兩名身著正式警服的警員倒在積水的路面上,姿勢扭曲僵硬,鮮血浸透了藏藍色的警服,在身下積出一大片暗沉的血窪,不斷被雨水稀釋、沖刷,順著路面紋路緩緩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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