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交過。王文章死後第二年,我寫了一封匿名信,把影印件寄到了省紀委。一個月之後,我收到了一個信封。信封裡裝著一張照片。”
“什麼照片。”
“我兒子的。他在上小學,照片是他在學校門口拍的。背面寫了一行字——‘你兒子放學走哪條路,你知道,我們也知道’。”
丁義珍的聲音沒有起伏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我當時就明白了。我一個小副科長,跟趙立春鬥,是以卵擊石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這些東西藏起來,等。等有一天,有人來敲我的門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祁同偉。眼睛是渾濁的,但最深處有一點光。
“等了這麼多年。門響了。”
祁同偉把檔案放回紙箱子裡。他站起來,站在丁義珍面前。
“丁義珍,你願意作證嗎。不是匿名的。是公開的。”
丁義珍沉默了一會兒。窗外有汽車經過,車燈掃過窗簾,亮一下又暗了。
“我兒子現在在國外。結婚了,有個女兒。他們每年過年回來看我一次。”他慢慢說著,忽然笑了一下,“祁廳長,我等了半輩子,等的就是站出來。我都病退這麼多年了,再不做,這輩子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。”
程度帶著人把紙箱子搬走了。祁同偉留在最後,站在門口。
“丁先生,您知道王文章有個兒子嗎。”
“知道。叫王文華。跟我兒子同年生的。”丁義珍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,“那孩子現在怎麼樣。”
“在漢東大學讀大三。政法系。”
“跟他爸一樣。”丁義珍點了點頭,“祁廳長,這些材料裡有一份是我專門留著的。是王文章當年寫的最後一封信的影印件。他在信裡說,他這輩子沒給兒子留下什麼,只希望他長大了能明白,他爸不是壞人。”
祁同偉沒有說話。樓下傳來程度關車門的聲音。丁義珍站在門口,佝僂的身影被走廊裡的聲控燈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祁廳長,我能見見那孩子嗎。”
“案子辦完了,我帶他來見您。”
下樓的時候,聲控燈又壞了。祁同偉摸黑走了兩層,到了樓下,程度已經把紙箱子放進了後備箱。
“送回廳裡。今晚連夜整理。明天一早交沙書記辦公室。”
“是。”
程度猶豫了一下。
“祁廳,趙東來今晚離開了家。”
“去哪了。”
“高鐵站方向。我們的人跟著。他買了去深圳的票,十一點四十五發車。還有一個小時。”
祁同偉看了他一眼。
“截住他。但不要在高特站動手。人在站裡一亂,影響不好。讓他上車,你們的人也上車。等車開了,在車上帶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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