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東來坐在一把椅子上,背挺得筆直,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,拉鍊拉到胸口。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剛被截下的人。頭髮梳得很整齊,皮鞋也是擦過的。
“同偉。”趙東來抬起頭,居然笑了一下,“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見面。”
祁同偉在他對面坐下。程度關上門,守在外面。
“你想見我。”
“對。”趙東來把兩隻手放在桌上,十指交叉,“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們拿到的東西——是徐明給的,還是丁義珍給的。”
房間裡很靜。靜得能聽見貨運站臺那邊有老鼠在鐵軌上跑過的聲音。祁同偉看著趙東來的眼睛,那雙眼睛很平靜,不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。
“兩個都有。”祁同偉說。
趙東來點了點頭,像是早有預料。他把交叉的手指鬆開,靠回椅背上。
“那就沒有懸念了。徐明手裡有我幫趙家善後的全部經過。丁義珍手裡有原始檔案。這兩個人加在一起,我跑不跑都一樣。”
“所以你就跑了。”
“跑是本能。”趙東來的語氣很淡,像在分析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案子,“幹了半輩子警察,見慣了被抓的人。輪到自己了,第一反應還是跑。但上了火車我就後悔了。”
“後悔什麼。”
“後悔沒把我兒子安排好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變化,在“兒子”兩個字上啞了一下。
祁同偉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,抽出兩根,一根遞給趙東來。趙東來接了,祁同偉給他點上,自己也點了一根。兩個人在那間破舊的小平房裡面對面抽菸,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。
“趙東來,我問你幾個問題。你可以不回答,但回答了,對你後面的處理有好處。”
“問吧。”
“王文章怎麼死的。”
趙東來吸了一口煙,菸頭的紅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。
“不是我動的手。動手的人叫劉三,是趙瑞龍從外地找的。但他們動手之前,趙立春給高育良打了電話。高育良接完電話之後,又給政法委值班室打了電話,想讓他們派人去保護王文章。電話是打了,但人沒派出去。因為政法委值班室的人接了電話之後,先打給了趙立春的秘書,確認要不要出警。”
祁同偉的心沉了一下。那個一分半鐘的電話。
“趙立春的秘書怎麼說的。”
“他說不用。說王文章那邊有人盯著,不會有事。”趙東來彈了彈菸灰,菸灰落在水泥地上,灰白的一小撮,“第二天早上,王文章浮在江面上。高育良第二天就去找了趙立春,在辦公室裡拍桌子。趙立春跟他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。”
“‘你有今天是我給的。你要是不想坐了,就繼續拍。’”
祁同偉的煙在指間慢慢燒著,菸灰積了很長一節,沒有掉。
“高育良就沒再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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