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零零三年的。收款人寫的是‘陳岩石’。”
祁同偉翻開資料夾的手停了。陳岩石。大風廠的老工會主席。那個坐在陽臺上曬太陽、腿上蓋著毛毯、說話都費勁的陳岩石。
“金額多少。”
“五萬。備註寫的是‘慰問金’。”
五萬。二零零三年。那一年陳岩石還沒有退休,還在大風廠當工會主席。趙家的錢怎麼會流到他手裡。
“侯亮平人呢。”
“還在反貪局。他說等你回來給他回電話。”
祁同偉進了辦公室,關上門,撥了侯亮平的電話。
“猴子,陳岩石那個五萬是怎麼回事。”
“我也在查。”侯亮平那邊有翻紙的聲音,嘩啦嘩啦的,“劉新建的筆記本上只有一行記錄。沒有更多說明。但二零零三年正好是大風廠第一次改制的時候。那一年趙瑞龍的公司想收購大風廠的地,工人們鬧得很厲害。陳岩石是工會主席,他要是站在工人那邊,收購就做不成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趙家給他送錢是為了堵他的嘴。”
“不一定。五萬塊錢堵不住一個工會主席的嘴。陳岩石不是那種人。”侯亮平頓了一下,“我懷疑這筆錢不是給他的。是透過他轉給別人。”
祁同偉靠在椅背上。窗外那棵法桐的枝丫在風裡搖晃,最後幾片枯葉也掉了。他想起了陳岩石坐在陽臺上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後悔有些事做得還不夠。”
“猴子,你先別驚動陳岩石。他身體不好。我明天去見他。”
“行。”侯亮平掛了電話。
祁同偉坐在椅子上,把丁義珍的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,他發現了一行字。丁義珍在索引後面加了一條手寫的備註:二零零三年大風廠改制期間,廠方賬戶收到過一筆匿名捐款,金額五萬元整。捐款人未留名。款項用於支付三名工傷工人的醫藥費。
五萬。又是五萬。
他把這條備註和侯亮平說的那條線索放在一起。劉新建筆記本上寫的收款人是陳岩石。丁義珍查到的捐款是匿名的。兩筆錢的金額一模一樣。陳岩石沒有拿這筆錢。他把錢捐給了受傷的工人。但是劉新建的賬本上為什麼寫的是“陳岩石”?趙家的錢不可能無緣無故送給陳岩石。除非——
有人跟趙家說,陳岩石需要打點。趙家批了錢。那個人拿到錢之後沒有給陳岩石,而是以陳岩石的名義捐了出去。既完成了趙家的任務,又沒有髒了陳岩石的手。什麼人能幹出這種事?什麼人在趙家和陳岩石之間能說得上話?
祁同偉腦子裡浮出一個名字。鄭西坡。
他拿起座機打給鄭西坡。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。他又打了一遍,這次接了,聲音不是鄭西坡的,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。
“喂。”
“我找鄭西坡。”
“我爸——我爸在醫院。”那個聲音有點慌,“下午突然暈倒了。剛送來。”
“哪個醫院。”
“市二院急診科。”
祁同偉掛了電話,抓起外套就出了門。下樓梯的時候碰見陸亦可,她看他臉上的表情,沒問去哪,直接說:“我開車。”
市二院在城西,老醫院,急診科的燈管是慘白的日光燈,照得人臉上沒有血色。鄭西坡躺在觀察室的病床上,鼻子裡插著氧氣管,眼睛閉著。床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長得像鄭西坡,但比鄭西坡胖一些,穿著一件工地上的藍色工裝,上面還有白灰點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