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祁同偉握大狙,監督沙瑞金侯亮平》第289章 鎖麟囊(1)

作者:章郎雪玉·10天前

“他不只是把自己交出去。他把季昌明、鄭西坡、徐明——所有幫王文章藏東西的人,都串聯起來了。沒有他,那些材料到現在還在床底下落灰。”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陳海把手杖橫放在膝蓋上,手指在手杖的烏木把手上慢慢摩挲著。

那把手的紋路已經被他磨得很光滑,在陽光下泛著暗暗的光。

“我覺得王文章當年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他把東西分成好幾份,交給不同的人,不是因為他信不過某一個人——是因為他知道,一個人扛不住的時候,一群人能扛住。他自己沒扛到那一天,但他信的人扛到了。”

湖面上幾隻野鴨從蘆葦叢裡游出來,排成一隊,在冰面邊緣繞了一圈又回去了。

鄭西坡的安置房在小區二樓,兩室一廳,陽臺朝南。他在陽臺上養了幾盆花,都不是什麼名貴品種,有一盆君子蘭是季昌明分給他的,葉子墨綠墨綠的,比沙瑞金辦公室那盆精神得多。

客廳牆上掛著兩樣東西:一樣是大風廠老照片,廠門口那根菸囪還在冒煙;另一樣是一張手寫的名單,鄭勝利結婚那天大風廠老工人們湊份子的名單,祁同偉把原件還給他了,他裱在相框裡掛起來。

沙發是新的,茶几也是新的,但茶几上那個搪瓷缸子是舊的,茶垢洗掉了一大半,露出白瓷底。鄭西坡正戴著老花鏡看一份檔案,是省裡下來的大風廠舊址改造規劃。

檔案上說,舊廠房將改建為漢東工業博物館,那根菸囪作為工業遺產保留,博物館旁邊會建一個社群公園,名字叫“文章園”——取自王文章的名字,也取自大風廠老工人們寫的那句“我們要吃飯”的文章。

他看到這裡把老花鏡摘下來,用衣角擦了擦,又戴上,又看了一遍。

收音機裡放著戲曲頻道,一個旦角正在咿咿呀呀地唱《鎖麟囊》。他聽不太懂,但覺得好聽。他跟著哼了兩句,哼得完全不在調上,然後自己笑了。

祁同偉的辦公室裡,那盆蝴蝶蘭又開了。這次不是一朵兩朵,是一整串,從花莖上垂下來,紫紅色的花瓣在日光燈下微微透明。陸亦可說這盆花養了三年,終於養順了。她把蝴蝶蘭往窗邊挪了挪,讓它多曬曬太陽。

王文華敲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出警報告讓祁同偉簽字。他身上的警服已經不像剛報到時那麼新了,袖口有一小塊洗不掉的油漬,是上次幫老太太救貓時蹭的。他在報告上籤了自己的名字,筆跡跟王文章信上的筆跡有幾分像——不是刻意模仿的那種像,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工整。

“你爸當年簽字,每個字都一筆一畫。丁義珍說,你爸在檔案上簽字的速度比別人慢一倍,因為他每一份都真看。”祁同偉把他的報告推回去。

“我知道。我媽說,他以前在家裡給我簽字家校聯絡本,也是這個習慣。老師說他簽得太慢,他說孩子的事不能瞎籤。”他把報告收好,走到門口又回頭,“祁常務,丁義珍前幾天去公墓碰見我,跟我說了一句話。他說——你爸簽字慢,不是因為迂腐,是因為他知道他籤的每一個字都代表國家。他說完就走了,騎著那輛破腳踏車,車筐裡還放著給徐明帶的蘋果。”

王文華出去以後,祁同偉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。窗外法桐的葉子在午後的風裡翻動著,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,在辦公桌上灑了一小片光斑。他把桌上那本《刑法學》翻開,扉頁上高育良的字跡還在,他自己的字跡也還在,王文華的名字端端正正地排在第三行。

養老院的杏花林邊,高育良讓人把藤椅搬到了樹蔭下。吳惠芬在旁邊支了一張小桌,桌上放著兩杯茶和一盤桂花糕。桂花是去年秋天吳惠芬自己醃的,用白糖和蜂蜜漬了半年,現在開啟罐子,滿院子都是甜香。季昌明從老家寄來了一包新茶,信上說他地裡的蘿蔔又豐收了,這次種的是白蘿蔔,個個胳膊粗。他說他老伴醃了一缸蘿蔔乾,明年開春帶過來給高育良嚐嚐。

高育良把信摺好放在棋盒旁邊,端起來茶喝了一口。柚木苗在他身邊沙沙地響著,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,落在他手背上,把他手背上的老年斑照得發亮。他把黑子一顆一顆從棋盒裡拿出來,在棋盤上擺了一盤新局。不是殘局,不是定式,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一個新局——黑子白子各佔半邊,中間有一片空地,空地上只放了一顆子。那顆子落在天元,是他上次跟祁同偉下棋時,祁同偉落的那一子。他自己在那顆子旁邊擺了一圈白子,不是圍堵,是接應。

擺完之後他靠在藤椅上看著那盤棋看了很久,然後把棋盒蓋子合上,說了聲“好”。吳惠芬從屋裡探出頭來問他什麼好,他沒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那個笑容在午後的陽光裡很淡,但皺紋裡都是暖的。

祁同偉把那本《刑法學》合上,放進抽屜裡。窗外有風,吹得窗臺上那盆蝴蝶蘭晃了一下,花瓣上沾著的水珠滾下來,落在木地板上,洇了一小片。陸亦可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臉上的表情跟平時差不多——嘴唇抿著,步伐很快,但走到辦公桌前面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
“沙書記回來了。”她把檔案放在桌上,“不是調回來,是回來看看。明天下午到。他說先去看高老師,再來廳裡。讓我提前跟你說一聲。”

祁同偉拿起檔案翻了翻,是沙瑞金在最高檢牽頭搞的一個跨省政法協作試點方案,漢東省被列在第一批協作單位裡。方案寫得很細,從線索移交到聯合辦案,每一條都標了責任人和時間節點。附了一頁便籤,沙瑞金親筆寫的:“同偉,這個方案你先看看,有什麼意見明天當面提。另外——那盆君子蘭還活著嗎。”

祁同偉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蝴蝶蘭旁邊擺著的君子蘭。季昌明分給他的那盆,搬回來以後換了土,剪了爛根,現在葉子雖然還是不太精神,但芯裡抽出了一片新葉,嫩綠的,只有拇指那麼大。他拿起便籤,在背面寫了一行字:“活著。長了新葉。”然後把便籤遞給陸亦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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