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萬一她還想寫信呢。”
陸亦可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出去了。
窗外雨還在下,打在法桐葉子上沙沙地響。
蝴蝶蘭在窗臺上安靜地開著,君子蘭那片嫩綠的新葉又長了一小截。
祁同偉把檔案袋合上,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。
法桐葉子被雨水洗得發亮,陽光從雲縫裡漏出來一道,正好打在窗臺上那盆君子蘭的新葉上,嫩綠的葉片在光裡透亮得像一塊薄玉。
桌上的座機響了。陸亦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,壓得比平時低。
“祁廳,周書記的秘書剛來電話。李達康的案子下週宣判,周書記問你去不去旁聽。”
祁同偉握著話筒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四下。李達康。這個名字好像已經很久沒在腦子裡轉過了。
大風廠的鍋爐房、張濤的賬本、水庫岸邊的皮鞋、談話室裡那杯涼透了的水——這些畫面一瞬間湧上來,又被他壓下去。
“去。哪天宣判提前跟我說,我自己開車。”
“還有件事。”陸亦可那邊有翻紙的聲音,“趙秀蘭的住址查到了。不是街道,是個城中村。她在那邊租了個單間,房東說她住了快十年了。她兒子出獄以後沒跟她住一起,在城郊一個物流園扛包裹。我約了明天上午過去。”
“王文華知道了嗎。”
“知道了。他今晚加班把手頭那個盜竊案的移交材料寫完。程度那邊已經接過去了。”陸亦可頓了一下,“祁廳,趙秀蘭的兒子當年被判的是故意傷害——打的是辦案民警。但卷宗裡的傷情鑑定只有一頁,沒有複查記錄。他一直在申訴。”
祁同偉沒有接話。窗外的陽光又被雲遮住了,那道打在君子蘭上的光柱收了回去。
辦公室裡暗了一截。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在孤鷹嶺派出所的時候,也有過類似的案子——一個小案子,證據不全,程式有瑕疵,但當時沒人願意翻。
不是翻不了,是翻了就得罪人。
“明天你們去,先別急著問案子的事。問她生活上缺什麼。她寫舉報信用的方格本,買兩本帶去。再帶一袋米、一桶油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二天上午,陸亦可和王文華找到了那個城中村。
村子夾在兩條環線之間,樓與樓之間窄得只能過一輛電動車。
趙秀蘭住在三樓最裡面那間,門是舊的,門縫裡塞著報紙擋風。陸亦可敲了門,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。
趙秀蘭站在門口。她比材料上寫的年紀要顯老得多,頭髮全白了,但梳得很整齊。
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布衫,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。她看見陸亦可的警服,扶著門框的指節明顯收緊了。
陸亦可把米和油放在門口,王文華把兩本方格本遞過去。趙秀蘭低頭看著那兩本方格本,在門口站了很久,然後側身讓開了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