彎月高懸。
夜色下,花草靜謐地收斂了顏色。石板上映出一前一後的陰影,是兩名灰衣修士閒庭信步。
“韓……計。”中年女修默唸這個名字,暗自思忖妖女離離和這對姐弟的關係。
她與韓嫣有舊,關心關心她便罷了,為何還專程去找韓嫣的弟弟——看來這位韓計身上也有些秘密。
若細思,當年自己在駐守的凡界的界塔中遇見偽裝成小宗門弟子的離離,正是雲諳真君下凡除魔的時候。緊接著雲諳真君帶回韓嫣,離離去滄陸,後來她們又在落霞秘境中再遇……
區區一個被仙盟治理的凡界能出幾個魔修?況且彼時離離還試圖假裝自己不知那吃人魔修的訊息。
——離離和韓家姐弟是在凡界認識的,恐怕還與那名被雲諳真君斬首的魔修關係匪淺。
若如此,當年離離己是練氣巔峰的魔修,韓嫣卻毫無修為,實在離奇。難道她原先習的也是魔道,為入仙宗而棄功……
“在想什麼?”
思緒猛然被打斷,修紅蓮扯了扯唇角:“在想你半夜將我拉出來,若被道一上宗的人抓住了,我當如何。”
正是因為顧忌道一上宗,方才對那兩個練氣弟子她都謹慎無比,只敢用神識稍加引導,甚至不敢抹去他們的記憶,以免留下痕跡。
離離回頭瞥了她一眼:“我們是參加三洲大比的選手,是道一上宗的客人,在客區秉燭夜遊有何不對?”
“我沒有你這般厚的臉皮。”
“過獎。”
好不要臉。修紅蓮悄悄翻了個白眼,快步跟上。
*
“韓師弟,明早為幽谷蘭布雨之事就交給你了,沒問題吧?”
“劉師兄,人家韓計修為低微,身體又不好,布雨要消耗大量靈力,他怎麼做得來?”
“練氣八層,施個靈雨術都不成?幹什麼吃的!”男修冷冷睨去一眼,“能來接待甲級外客的弟子沒有廢物。受令姐所託,我己給你安排了最輕鬆的活計了。韓計,你能不能行?”
一旁幾個弟子嬉笑著要勸,人群當中的瘦長青年卻己深深垂下頭,脊背像一根被踩扁的草一樣彎下,向那位劉師兄鞠躬。
“嘿,他真接下了——誰不知道他那點三腳貓功夫,他能布幾息的靈雨?別蘭花沒澆全,人先倒下了,教外人以為我道一上宗之人都這般廢物……”
“你看你,又忘了不是?他姐多疼他啊,韓師弟要是沒能耐,去姐姐面前撒兩下嬌不就好了,哪裡需要自己動手?”
“怪我,怪我沒個好姐姐。嘖,那麼多天材地寶,都能生生喂出個築基了吧,給了他真是浪費嘍。”
壓低的調笑聲旁若無人地在空氣中漂浮。築基後期的劉師兄眉頭微蹙,卻並未出聲制止。
而尖銳的話語中心,練氣八層的瘦長男修沉默著,垂在身側的雙拳攥得發白。他抬頭,露出一雙晦暗如雨的眼。
幾個玩笑的弟子嬉笑道:“韓師弟氣性大,一句也說不得了!”
劉師兄心知這些小弟子針對韓計。但一來他也瞧不上這個靠親姐走後門的廢物,二來他確乎己在行動上足夠照顧韓計了,總不好一味護著,顯得自己多急於攀附韓嫣似的。故而他只是揚聲道:“好了,你們都很閒麼?二人一組,該巡邏的巡邏,不輪值的就回去修煉!”
幾人嬉笑著散開,上下觀賞這位靠姐吃姐的廢物的臉色。








